大哥大里,宋文峰的声音带着杂音和恐慌。
“怎么回事?”宋恩泽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知道!今天早上工人去上工,发现新厂房的二号车间,整个房顶都塌下来了!幸好是半夜塌的,里面没人!”宋文峰的声音还在发抖,“工头检查了,说是水泥有问题!那批从县水泥厂换来的水泥,全是劣质的!”
宋恩泽的脑子飞快地转。
劣质水泥。
他盘算。那批水泥,是用孙科长给的劣质化肥换的。源头,是林耀华。
这是一个连环套。
林耀华知道那批化肥有问题,故意扔给孙科长。孙科长又把这个烫手山芋给了自己。自己贪便宜,拿去换了水泥。结果,盖好的厂房塌了。
这一环扣一环,自己好像一直在按着林耀华写好的剧本走。
但林耀华已经被纪委带走了。这个套,是谁在继续执行?
“老三,你听见没?现在村里都炸锅了!那些工人闹着要赔偿,说我们偷工减料,盖豆腐渣工程!”宋文峰在那边喊。
“稳住工人。”宋恩泽说,“告诉他们,所有损失,我来赔。工资照发,一分不少。另外,把现场封锁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宋恩-泽看着沈清辞。
“厂房塌了。”他说。
沈清辞的脸色白了。她比谁都清楚,那座新厂房,投入了多少钱。那是卖彩电赚来的所有利润,还有军方给的预付款。几十万,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废墟。
“我们账上,还有多少钱?”宋恩泽问。
“不到五万。”沈清辞报出数字。这是留作备用的流动资金。
五万块。要安抚几百个工人,要重建厂房,杯水车薪。
小坪村,一夜之间,从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又回到了破产的边缘。
“先回旅馆。”宋恩泽说。
回到旅馆房间,宋恩泽把自己关在里面,抽了一下午的烟。
沈清辞没有打扰他。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思考。
她自己,则拿出账本,一遍一遍地算。算投入,算损失,算重建需要多少钱,算从哪里能弄到钱。
她算来算去,结果都是一个死局。
傍晚,宋恩-泽走出房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
“清辞。帮我联系一个人。”宋恩泽说,“省城,第一饭店的齐主任。”
沈清辞不解,但还是去总台打了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她把话筒递给宋恩-泽。
“齐主任。我是宋恩-泽。”
电话那头的齐主任很热情。“宋老板!稀客啊!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宋恩泽说,“想请齐主任帮个忙。我听说,你们饭店后厨,每个月都会淘汰一批用过的食用油。不知道,这些废油,是怎么处理的?”
齐主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宋恩-泽会问这个。
“就……倒了呗。或者给养猪场,喂猪。”
“别倒。”宋恩泽说,“我全要了。有多少要多少。我按一斤五分钱收。另外,不只是你们第一饭店,你帮我联系一下省城其他几家大饭店。他们的废油,我也全收。”
齐主任盘算。这宋老板,路子越来越野了。收废油?这玩意儿能干嘛?
但他没多问。“行。小事一桩。我帮你联系。”
挂了电话,沈清-辞看着宋恩泽。“你要废油干什么?”
“做肥皂。”宋恩泽说。
沈清辞愣住了。做肥皂?
她盘算。废食用油,加上烧碱,确实能皂化成肥皂。这是最简单的土法肥皂。成本极低。一块肥皂的成本,可能都不到一毛钱。而供销社卖的香皂,要五毛一块,还要肥皂票。
如果能批量生产,利润空间巨大。
但是,这跟塌了的厂房,有什么关系?
“我们现在,需要钱。”宋恩-泽说,“做肥皂,是来钱最快的路子。本小,利大,而且见效快。”
“可是,厂房塌了。我们没有地方生产。”沈清辞说。
“谁说没有。”宋恩-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小坪村的旧加工厂,不是还在吗。机器虽然旧了点,但搭几个大锅,足够了。”
沈清辞算明白了。宋恩泽这是要另起炉灶。在废墟旁边,重新搭一个草台班子。
“烧碱呢?”沈清辞问,“那东西是化工原料,不好买。”
“这个,就要靠我们的新朋友了。”宋恩泽说。
他又拿起电话,这次,是打给县水泥厂的厂长。
“厂长。我是宋恩-泽。”
电话那头的厂长,语气很尴尬。“小宋啊……那个……厂房的事,我听说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我们厂也是受害者,那批化肥……”
“厂长。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宋恩--泽打断他,“我现在,想跟你做笔新买卖。”
“什么买卖?”
“你们厂生产水泥,需要用到大量的烧碱,做助燃剂。你们肯定有稳定的进货渠道。”宋恩泽说,“我想从你这里,匀一批烧碱。价格,按市场价上浮两成。”
厂长盘算。水泥厂塌了人家的厂房,他正愁怎么赔偿。现在宋恩泽不要他赔钱,只要他帮忙搞点烧碱。这个忙,必须帮。
“没问题!你要多少!”
“先来十吨。”宋恩泽说。
挂了电话,宋恩泽的计划,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原料有了,场地有了,技术也简单。
一个土法肥皂厂的轮廓,在他脑子里画了出来。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沈清辞看着他。几十万的厂房塌了,他好像没事人一样,马上又想出了新的赚钱路子。
“担心有用吗。”宋恩-泽说,“天塌下来,就把它当被子盖。日子还得过,买卖还得做。”
他看着沈清-辞,“你信不信,不出三个月,我能把塌掉的厂房,重新盖起来。而且,比原来那个更大,更好。”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她信。
这个男人,好像天生就是为了解决麻烦而生的。麻烦越大,他脑子转得越快。
正说着,大哥大又响了。
是彪哥打来的。
“宋老板。龙哥那边有动静了。”彪哥的声音很低沉,“他派人去了县水泥厂。见了那个厂长。”
宋恩-泽的眼睛眯了起来。
龙哥。他果然没死心。
他查到了水泥厂,说明他已经把林耀华、孙科长、再到自己的这条线,全都摸清楚了。
“他们谈了什么。”宋恩泽问。
“不知道。水泥厂厂长办公室,我的人进不去。”彪哥说,“但是,龙哥的人从厂里出来后,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去你们省城的票。”
宋恩泽盘算。龙哥派人去省城,想干什么?
他想到了一个人。
孙科长。
整条线索的源头,就是孙科长手里的那批劣质化肥。
龙哥是个聪明人,他肯定会从源头查起。如果他找到了孙科长,用一些手段,逼孙科长说出点什么……
那自己跟孙科长之间的那点猫腻,就会全部暴露。
到时候,自己伪造外贸文件,倒卖军需物资的事,就再也捂不住了。
“彪哥。帮我个忙。”宋恩-泽说,“想办法,把龙哥派去省城的那个人,给我拦下来。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晚到一天。”
“这个……有点难。”彪哥说,“龙哥的人,都是亡命徒。”
“我给你五万。”宋恩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试试。”彪哥说。
挂了电话,宋恩--泽对沈清辞说:“立刻回省城。找到孙科长。让他马上休年假,去外地旅游。去哪都行,总之,让他从省城消失半个月。”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又要来了。这次,对手不仅在暗处,而且更加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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