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屠宰场。
天色擦黑，场子里已经收工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牲口粪便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弥漫。
卡车停在屠宰场门口。
宋恩泽从车上跳下来。
宋文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根从车斗里翻出来的撬棍。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门房老头，拦住他们。
“干嘛的？下班了。”
“找李三，赵四。”宋恩泽说。
门房老头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后面一排低矮的平房。“在那边宿舍。又在喝酒。”
宋恩泽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
最里面一间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还有划拳的声音。
“哥俩好啊！六六六啊！”
宋恩泽一脚踹开门。
屋里，一张小方桌，几碟花生米，一瓶劣质白酒。李三和赵四正喝得面红耳赤。
门被踹开，两人吓了一跳。
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为首的那个，眼神像刀子。
“你们谁啊？”李三站起来，舌头有点大。
宋恩泽没说话。他走进去，拉开一张凳子，坐下。
宋文峰提着撬棍，站在他身后，把门堵死。
李三和赵四对视一眼，酒醒了一半。他们看清了宋文-峰手里的家伙。那东西要是砸在人头上，脑浆子都得出来。
“兄弟，有话好说。”赵四陪着笑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宋恩泽看着桌上的酒瓶。
“今天下午，在乱石坡。谁开的车。”他开口，声音不大。
李三和赵四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三抵赖，“我们一下午都在屠宰场上班。”
宋恩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是废品收购站的收购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解放卡车保险杠（歪），一个。收款人签的名字，是李三。
“这个，怎么解释。”宋恩泽把单子扔在桌上。
李三看着那张单子，腿肚子开始转筋。他没想到，一个破保险杠，还能惹出这么多事。
“我们……我们是捡的。”赵四还在嘴硬。
宋恩泽笑了笑。
他转头对宋文-峰说：“文峰。他们嘴硬。你帮他们松松骨。”
宋文峰掂了掂手里的撬棍，发出“呜”的一声风响。
他朝着赵四走过去。
赵四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滑到了地上。
“我说！我说！”赵四喊道，“不是我们开的车！我们就是去帮忙的！”
宋恩泽抬手，示意宋文峰停下。
“说清楚。”
“是一个叫豹哥的人，给了我们五百块钱。”赵四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他让我们今天下午去乱石坡，等一辆从村里出来的班车。他自己开卡车撞上去。我们俩的任务，是等他把车开走后，去把现场伪造成普通的交通事故。把那辆肇事卡车开到野地里拆了，零件扔进河里。”
“那个保险杠，我们看着还新，就想拿去卖点酒钱。”
黑豹。
和胡三给的消息，对上了。
“黑豹在哪。”宋恩泽问。
“不知道。”李三抢着说，“他给了钱就走了。我们都是单线联系。”
宋恩泽盘算。黑豹这种人，干完活就躲起来了。县城虽小，但要心藏个人，也不好找。
硬找，是下策。
他要让黑豹自己出来。
宋恩泽站起来。“今天的事，谁问起，你们就说没见过我。”
李三和赵四点头如捣蒜。
宋恩泽走出宿舍。
宋文峰跟在后面。“老三，现在怎么办？去哪找那个黑豹？”
“不用找。”宋恩-泽说，“回村。”
卡车连夜回到小坪村。
加工厂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陈红从省城赶回来了，正组织人手，把那十万斤卖给供销总社的地瓜干装车。
看到宋恩泽，陈红迎上来。
“宋老板，清辞姐怎么样了？”
“没事。”宋恩泽说，“林耀华那边，什么动静。”
“他把五万块货款打过来了。”陈红说，“听说，那十万斤地瓜干，他让供销社的运输队拉走，直接堆在了省城东郊的一个旧仓库里。没打算卖。”
宋恩-泽算明白了。林耀华宁愿让货烂在仓库里，也不想让这批货进入市场，给他自己添堵。
“陈红。你辛苦一趟。明天一早，带几个人去省城。”宋恩-泽说，“去那个旧仓库。”
“去干嘛？”陈红不解。
“放火。”宋恩泽说。
陈红愣住了。宋文峰也愣住了。
“老三，你疯了？放火是犯法的！”宋文-峰说。
“不真烧。”宋恩泽看着陈红，“你们到仓库附近，找个地方，点一堆湿柴火。把烟弄得大大的。然后，你就去供销总社，找林耀华。就说，仓库着火了，让他赶紧去救火。”
陈红脑子转得快。她盘算，宋恩泽这是要调虎离山。
“把他引开，然后呢？”
“然后，你再给报社打个电话。就说省供销总社仓库管理不善，引发火灾，国家财产蒙受巨大损失。”宋恩泽说，“把事情闹大。”
陈红明白了。
林耀华听到着火，肯定第一时间赶过去。等他到了，发现是虚惊一场。但报社的记者也到了。火虽然是假的，但“管理不善”的帽子，是结结实实扣在他头上了。
这还没完。
宋恩泽又拿出一张纸，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陈红。
“这是省卫生防疫站一个科长的家。你安排胡三，提两瓶好酒，送过去。就说，有群众举报，省供销总社东郊仓库，鼠患成灾。仓库里堆放的食品，可能被污染了，有传播鼠疫的风险。”
陈红倒吸一口凉气。
她算清了这笔账。
先是火灾，再是鼠疫。
两盆脏水，一前一后泼在林耀华身上。
林耀华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这比直接打他一顿，狠多了。这是要断他的仕途。
“我马上去办。”陈红收起纸条。
宋恩泽看着省城的方向。他盘算，林耀华被这些事缠住，焦头烂额，就没精力去管黑豹。
这时候，就该让黑豹出场了。
他走进村长家，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城胡三的号码。
“三哥。帮我放个话出去。”宋恩泽说，“就说，县城这边，有个叫宋恩泽的，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省里的大人物。那位大人物，悬赏两万块，要他一条腿。”
电话那头的胡三沉默了几秒。
“宋老板，你这是……”
“按我说的做。”宋恩泽说，“把话传到黑豹耳朵里。”
胡三明白了。
宋恩泽这是在自己身上，吊了一块两万块钱的肥肉。
黑豹是拿钱办事的亡命徒。他刚从林耀-华那里拿到一万块，现在又听说有两万块的买卖，而且目标还是同一个人。
他一定会动心。
只要他露面，想来拿这两万块。
宋恩泽的网，就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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