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宋恩泽把话筒放回原位。
仓库里安静下来。
胡三看着宋恩泽，他盘算，这年轻人胃口真大，走私彩电的买卖，敢要七成利。换作是他，想都不敢想。
陈红也在看宋恩泽。她心里算账，一台彩电进价至少一千块，拉到北方黑市能卖三千。一百台，就是二十万的纯利。七成，就是十四万。这笔钱，比倒腾几车皮山货赚得还多。风险也大。抓住了，就是经济重罪，得在里面待一辈子。
宋恩ZE泽没理会两人的目光。他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巷子外面。
“胡三。”宋恩泽开口，“你手底下的人，找几个嘴巴严的。去黑市放风。就说北方军区要搞文化建设，急需一批彩电。有多少要多少。”
胡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是在给还没到手的货，提前铺路。先把市场需求炒起来。等货一到，就能立刻出手，不压在手里。
“行。这事我熟。”胡三拍着胸脯。
宋恩泽转头看陈红。“你回小坪村。把账本带上。跟清辞把账对清楚。”
陈红心里一动。让她回村，是让她暂时避开省城这个漩涡。彩电的买卖，宋恩泽不打算让她沾手。这是在保护她，也是在划清界限。她现在是省城的代理人，管的是正经山货生意。走私这种事，脏活，宋恩泽要自己干。
“知道了。”陈红点头。她提起自己的皮包，心里盘算，这个男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把身边的人推到安全距离之外。他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
陈红走了。胡三也去办事了。
仓库里只剩下宋恩泽和宋文峰。
“老三。咱们真要干？”宋文峰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可是彩电。不是收音机。万一翻车……”
“不干。”宋恩泽说。
宋文峰懵了。“不干？那你跟那黄老板……”
“他要是连夜打回来，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干。”宋恩泽点燃一根烟，“他要是犹豫到天亮。这买卖就黄了。”
宋恩泽算账。黄老板的货是烫手山芋。在深城多放一天，风险就大一分。如果黄老板是个果决的人，会立刻同意，不计较利润，先求把货脱手。如果他瞻前顾后，说明他还有别的路子，或者胆子不够大。跟这种人合作，半路容易出事。
宋恩ZE泽在等一个电话。等黄老板的态度。
电话一直没响。
宋恩泽抽完一根烟。站起来。“回村。”
两人开着卡车，连夜返回小坪村。
回到村里，天刚亮。
加工厂的机器已经响了。村里的妇女们在车间里忙碌。赵大姐看到宋恩泽，隔着窗户喊：“恩泽，你可回来了。村里出事了。”
宋恩泽走进院子。沈清辞从堂屋出来。脸色不好。
“怎么了。”宋恩泽问。
“王婶家昨天夜里遭贼了。”沈清辞说，“刚从厂里领的五十块工资，放在枕头底下，早上起来就没了。”
宋恩泽皱眉。村里人日子好过了，手头有闲钱了。这就招来了贼。
他走进堂屋。王婶坐在长凳上抹眼泪。旁边围着几个妇女。
“恩泽啊。五十块钱啊。我男人在矿上一个月才挣几个钱。”王婶哭着说。
宋恩泽盘算。这不是五十块钱的事。是人心散了。以前村里穷，夜不闭户。现在富了，家家都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
“村里最近有没有来过生人。”宋恩泽问。
“没有。”村长拄着拐杖走进来，“都是本村人。谁能干出这种事。”
宋恩-泽走到院子里。他看着加工厂的方向。厂里三十多个妇女，加上运输队的十几个青壮。小坪村现在等于是个小工厂。管理不能再用农村那一套。
“清辞。拿账本。”宋恩泽说。
沈清辞把账本和算盘放在桌上。
宋恩泽对院子里的村民说：“从这个月起。所有人的工资，扣百分之五。存入村里公共账户。”
村民们炸锅了。
“凭啥扣俺们的钱。”刘婶第一个喊起来。
“这钱不是我拿。”宋恩泽说，“是村里的安保基金。以后谁家遭贼，丢了东西。从这个基金里赔。”
他指着王婶。“王婶丢了五十。现在就从账上划五十给她。”
他又看向刘婶。“你家要是也丢了钱。也从这里面赔。要是大家都没事，这钱年底再分红，还给你们。”
村民们不说话了。他们算这笔账。扣点钱，买个安心。划算。
“另外。”宋恩泽继续说，“文峰。你挑十个年轻力壮的。成立治安队。晚上轮流巡逻。每个月，治安队的人从安保基金里领十块钱补贴。”
宋文峰点头。“行。交给我。”
宋恩泽这套法子，是用管工厂的制度来管村子。用钱来解决信任危机。把所有人都绑在一辆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清辞在账本上记下新的类目。她看着宋恩泽。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的，好像不只是生意。他像个下棋的，总能看到后面好几步。
正忙着。院门口的电话响了。
村长家的婆娘跑过来喊：“恩泽。深城长途。”
宋恩泽走进村长家。拿起听筒。
“宋老板。是我。老黄。”黄老板的声音带着急切，“我认栽。七成。就七成。你什么时候过来提货。”
宋恩泽看了看墙上的挂历。“三天后。我到深城。你把货准备好。”
挂了电话。宋恩泽走出屋子。
他心里算账。黄老板撑不住了。这三天，他肯定找过别的路子，没找到。只能回头求自己。这叫欲擒故纵。把对方的底牌全逼出来，自己再从容上桌。
“文峰。收拾东西。再去趟南方。”宋恩泽说。
沈清辞走过来。“我也去。”
“你留下。村里刚出了事，你得盯着账。”宋恩泽说。
沈清辞没坚持。她知道村里的事更重要。她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塞进宋恩泽手里。“还是老规矩。钱缝在棉袄里。”
宋恩泽接过包。感觉比上次沉。
“这次带了十五万。”沈清-辞说，“彩电贵。十万怕不够。”
宋恩泽看了她一眼。这女人，总能把事想到他前面。
卡车开出小坪村。
省城。林耀东租的那个废弃厂房。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停在门口。林耀华从车上下来。他走进厂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上堆着发黑的木耳和香菇。几个工人正在用抹布擦拭发了霉的松茸。
林耀东迎上去。递上一根烟。“哥。你怎么来了。”
林耀华没接烟。他踢了一脚地上的麻袋。“五十万。就换来这堆垃圾？”
“宋恩泽那个王八蛋。他算计我。”林耀东咬牙。
“是你自己蠢。”林耀华骂道，“你以为拿钱就能砸开市场？这里是北方。不是你的广东。这里的水，比珠江深。”
林耀华盘算。他这个堂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己想借他这颗棋子，卡死宋恩泽。结果被宋恩泽反将一军。现在供销总社里，已经有风言风语，说他林耀华利用职权，打压民营企业，扶持自己亲戚。这对他很不利。
“这批货，烂在地里也不能再找宋恩泽。”林耀华说，“你回南方去。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林耀东不甘心。“哥。我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不然呢？留在这等宋恩泽看你笑话？”林耀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火车票，“明早的车。”
林耀华转身走了。他必须跟宋恩泽做个了断。但不是用这种商场上的手段。他要动用自己手里的权力。
他回到供销总社。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经侦科的电话。
“王科长。我林耀华。我举报。有人利用军区渠道，长期进行走私活动。规模巨大。”
他要借公安的手，把宋恩泽钉死。这一次，他要的是人赃并获。
第26章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硬卧车厢里，宋恩泽躺在中铺，闭着眼睛。但他没睡着。
他在算账。
这次南下，目标明确，就是黄老板手里的那一百台索尼彩电。这是走私货，风险极高。军区的采购批文是护身符，但不是万能的。林耀华在省城盯着，他一定会想办法在运输环节上找麻烦。
上次运收音机，林耀华在火车站堵他，吃了瘪。这次，他肯定会换个法子。
会在哪里动手？
宋恩泽脑子里铺开一张地图。从深城到北方省城，几千公里的铁路线，途经十几个市，上百个县。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货都到不了头。
对面的下铺，那个倒爷胖子又在吹牛。
“兄弟，又去发财？”胖子看到宋恩泽，热情地凑过来。上次他想收宋恩泽五百块介绍费，结果人家是直接提着十万现金进货的大老板，让他看了笑话。这次，他学乖了，态度恭敬许多。
“听说现在风声紧。华强北那边，前天刚抄了一个档口。老板姓李，福建人，直接被戴了铐子。”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听说就是倒腾彩电。那玩意儿个头大，目标明显。现在道上的兄弟，没人敢碰。”
宋文峰在上铺听得心里发毛。他探出头，“老三，要不咱们别干了。回去卖蘑菇也挺好。”
宋恩泽没理他。他问胖子：“被抄的档口，货从哪来的。”
胖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宋恩泽会关心这个。“听说是从香江那边，用渔船偷运过来的。在码头卸货的时候，被人点了。”
码头。
宋恩泽心里有了计较。黄老板的货，也是从水路进来的。码头是第一个关卡。
两天后，火车抵达深城。
热浪和工地噪音一同涌来。宋恩泽带着宋文峰，没去华强北，直接打车去了蛇口码头。
黄老板已经在码头附近的一家茶餐厅里等着了。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瘦，眼圈发黑。
“宋老板，你可算来了。”黄老板看见宋恩泽，像是看到了救星。
“货呢。”宋恩泽拉开椅子坐下。
“在码头三号仓库。”黄老板给宋恩泽倒了杯柠檬茶，“但是，出不来。”
“怎么说。”
“码头的‘和义堂’，一个叫彪哥的，把仓库封了。”黄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说这批货没交‘码头建设费’。要我们拿出两万块。不然，货别想出仓。”
宋文峰一拍桌子。“抢钱啊！”
宋恩泽按住宋文峰。他看着黄老板，“你没提我的路子？”
“提了。军区的牌子。”黄老板苦着脸，“那彪哥说，天王老子的牌子也不好使。在蛇口码头，他说了算。还说，北方来的兵，管不到南方的水。”
宋恩泽盘算。这是典型的地头蛇坐地起价。彪哥这种人，混码头的，见过的风浪多，不怕事。军区的牌子远在天边，吓不住他。硬碰硬，他们三个人在人家的地盘上，占不到便宜。
“这个彪哥，什么来路。”宋恩泽问。
“本地人。手底下养着几十个搬运工。整个码头的装卸，都归他管。为人霸道，但讲一个‘义’字。答应的事，从不反悔。”黄老板把他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宋恩泽心里有了底。只要对方有规矩，有弱点，事情就好办。
“走。去会会他。”宋恩泽站起来。
蛇口码头，三号仓库门口。
一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皮肤晒得黝黑的壮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他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手里盘着两个铁胆。这就是彪哥。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手里拿着撬棍和扳手。
宋恩泽走过去。
彪哥眼皮都没抬一下。“两万块。少一分，货就沉到海里喂鱼。”
宋恩-泽没说话。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钱。一万块。放在彪哥面前的木箱上。
彪哥停下手里盘的铁胆。他抬头看着宋恩泽。
“不够。”彪哥说。
“这不是给你的。”宋恩泽开口，“我买你手下十个兄弟。一天。一万块。”
彪哥愣住了。他身后的手下也愣住了。一天一万，一个人就是一千。他们累死累活在码头扛大包，一个月也才赚几百块。
彪哥看着宋恩泽。他盘算，这北方来的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
“你要我的人干什么。”彪哥问。
“装货。把我的货，装上卡车。”宋恩泽说。
“我的人给你装货，你就可以不交钱了？”彪哥觉得好笑。
“你的两万块，我照给。”宋恩泽又从包里拿出两万块，放在那一万块旁边。“但这三万块，你得帮我办件事。”
彪哥盯着那三万块钱。他混码头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谈生意的。
“说。”
“我要你把这批货，安全送到火车站。并且，保证在上火车之前，不会有任何人来查。不管是穿制服的，还是不穿制服的。”宋恩泽说。
彪哥明白了。宋恩泽这是在花钱买平安。他不仅要买通自己这个地头蛇，还要借自己的势，去挡住其他的麻烦。
彪哥在码头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派出所、工商、税务，甚至道上的其他堂口，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让他护送一批货，不是难事。
但他盘算，这批货到底是什么金疙瘩，值得对方花这么多钱。
“宋老板。你这批货，要是白面儿。这钱我可不敢挣。”彪哥看着宋恩泽的眼睛。
“彩电。”宋恩泽说，“军区采购的。手续齐全。但路上怕麻烦。”
彪哥心里有数了。彩电是紧俏货，油水大。军区的背景，说明不是黑货。宋恩泽是怕地方上的人眼红，层层扒皮。
三万块，护送一趟。这买卖做得过。
“行。”彪哥站起来，把三万块钱收进抽屉。“今天，这蛇口码头，除了你的车，谁也别想进来。”
彪哥一挥手。他手下的人打开仓库大门。
一百个印着“SONY”的大纸箱，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装车！”彪哥喊道。
他手下的搬运工开始干活。宋文峰也上去帮忙。
宋恩泽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
他算账。花三万块，看似亏了。但这钱，把最大的风险给规避掉了。彪哥这种地头蛇，最重承诺和面子。收了钱，他就会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这比自己拿着军区批文到处去跟人解释、扯皮，效率高得多。
钱，要花在刀刃上。
两个小时后，一百台彩电全部装上两辆雇来的东风卡车。
彪哥亲自坐上一辆摩托车，在前面开道。他手下十几个兄弟，骑着摩托车，前后护卫。车队浩浩荡荡，往火车站开去。
路上，经过一个工商检查站。检查站的人看到彪哥的车队，连拦都没拦，直接挥手放行。
宋恩ZE泽坐在卡车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他知道，这三万块花值了。
车队顺利抵达火车站货运站。
宋恩泽拿出军区批文。货运站的主任看到文件，又看到外面彪哥那帮人，二话没说，立刻安排了车皮。
工人们开始把彩电从卡车搬上火车。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宋文峰擦了把汗，对宋恩泽说：“老三，这彪哥还真管用。”
宋恩泽没说话。他眼睛盯着站台的入口。
就在最后一箱货即将搬上火车时。
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停在货运站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带队的，正是省城经侦科的王科长。
林耀华从后面一辆伏尔加里走下来。他看着宋恩泽，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宋恩泽。我说了，人赃并获。”林耀华指着火车上的彩电，“这次，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彪哥看到警察，脸色一变。他想往后退。
王科长走上前，亮出搜查令。“接到举报，有人利用火车走私大批家电。所有人不许动，配合调查。”
公安上前，封锁了现场。
宋文峰的心沉到了底。这次，是公安，是国家机器。军区的牌子，还能管用吗？
宋恩泽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他看着林耀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算过林耀华会动手，但没想到他能把省城的警察直接调到深城来。看来，林家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要深。
但宋恩泽也留了后手。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部大哥大。
这东西，是刚才在码头，他花两万块从黄老板手里买的。入网费都交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孙科长吗？我是小宋。我给你送的‘大礼’，被人扣在深城火车站了。”宋恩ZE泽对着电话说，“对，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给日本客商准备的‘样品’。他们要是看不到货，后面几百万美金的订单，可就泡汤了。”
第27章
大哥大的天线拉得很长。
宋恩泽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站台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耀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盘算。日本客商？几百万美金的订单？
他这次来，是跟市局打了包票的，说要破获一起特大走私案。他动用了自己父亲的老关系，才让省城的王科长带队，跨省来到深城。为的就是把宋恩泽的罪名做成铁案。
现在宋恩泽一个电话，把事情扯到了外贸订单和日本客商身上。
王科长也听到了。他走到林耀华身边，压低声音：“林处长，这怎么回事？不是说是走私吗？”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在诈唬我们。”林耀华说。但他心里已经没底了。宋恩泽这个人，邪门得很，从不按常理出牌。
宋恩泽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收回包里。
他走到王科长面前。“王科长。这批货，是省外贸局委托我们采购，准备拿给日本松下公司看样的。目的是为了引进一条彩电生产线。这是省里的重点项目。”
宋恩泽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次不是军区批文。
是省外贸局的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关于引进彩电生产线技术考察所需样品采购的说明”。文件下面，盖着外贸局的公章，还有孙科长的签名。
这份文件，是宋恩泽上次卖肉苁蓉给外贸局时，顺便找孙科长办的。当时只说备用，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算过，林耀华肯定会盯着军区的牌子做文章。所以他提前准备了第二张牌。商人的身份。
王科长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公章和签名都没问题。
他脑子有点乱。他接到的是走私案的举报。现在，走私犯摇身一变，成了为省里重点项目跑腿的功臣。
“林处长。这……”王科长拿着文件，看向林耀华。
林耀华一把夺过文件。他看着上面的红章，气得手都发抖。
“假的！这肯定是伪造的！”林耀华喊道。
“是不是伪造的。你给孙科长打个电话就知道了。”宋恩泽说，“或者，你现在把货扣了。明天日本客商到了省城，看不到样品。省里引进生产线的大项目黄了。你看看到时候，谁来背这个黑锅。”
林耀华没动。他不敢打这个电话。他知道，只要电话一通，他就输了。孙科长肯定会和宋恩泽穿一条裤子。
他盘算。宋恩泽太狡猾了。他准备了两套完全不同的身份和手续。用军区的牌子过地方关卡，用外贸局的牌子对付自己这种官面上的人。两张皮，换着穿。天衣无缝。
站台上的气氛很尴尬。
公安们不知道该抓人，还是该放行。
彪哥和他手下的人，远远地看着。彪哥心里盘算，这个北方来的年轻人，路子太野了。连官家的人都敢硬碰硬。那三万块钱，挣得不亏。
就在这时，王科长腰间的BP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一变。是他们市局局长的。
他跑到货运站办公室，回了个电话。
不到两分钟，王科长跑了出来，满头大汗。
他走到林耀华身边，“林处长，局长来电话了。省外办亲自打到我们局里，说深城这边有个重要的外事采购任务，让我们全力配合。不许出任何差错。”
省外办。那比省外贸局的级别还高。
林耀华彻底泄了气。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宋恩泽的能量，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仅能通天，还能同时通好几片天。
“收队。”王科长对自己的手下挥了挥手。
公安们收起枪，准备上车。
“等等。”宋恩泽开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宋恩泽走到林耀华面前。“林处长。你动用关系，调动警力，跨省办案。就为了拦我这批给外商的样品。你耽误了装车，惊动了外办。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说法。”
林耀华脸色铁青。“你想怎么样。”
“你不是供销总社的处长吗。”宋恩泽说，“我小坪村的加工厂，最近生产了一批地瓜干。我想通过你们供销总社的渠道，卖到全省的供销网点。你帮我办一下。”
林耀华愣住了。他没想到宋恩泽会提这个要求。
他盘算。地瓜干，不值钱的玩意儿。宋恩泽让他办这个，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羞辱他。让他这个主管全省物资调配的处长，去给一个村办工厂卖地瓜干。
“我凭什么帮你。”林耀华咬牙。
“就凭你今天带人来，差点搅黄了省里几百万美金的项目。”宋恩泽看着他，“这件事，我要是捅到省纪委。你这个处长，还能不能干下去，就不好说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耀华攥紧了拳头。但他没有选择。今天他栽了，把柄握在宋恩泽手里。
“好。”林耀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办。”
宋恩泽笑了笑。没再说话。
王科长带着人，灰溜溜地上了警车。林耀华也坐上自己的伏尔加，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化解了。
宋文峰看着宋恩泽，眼睛里全是崇拜。他觉得自家老三，简直神了。不管多大的事，到了他手里，三言两语，几张纸片，就能摆平。
火车拉响汽笛。缓缓驶出站台。
宋恩-泽三人坐在一等软卧的包厢里。
宋文峰还是忍不住问：“老三，你那外贸局的文件，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什么生产线？”
“假的。”宋恩-泽说。
“啊？”宋文峰和沈清辞都愣住了。
“文件是真的。孙科长盖的章。但引进生产线的事，是我编的。”宋恩泽喝了一口茶，“我赌林耀华不敢当场打电话核实。这种事，他越是身在官场，越是投鼠忌器。”
信息差。又是信息差。
宋恩泽利用了官场的规则，和林耀华多疑的性格，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护身符。
沈清辞拿出小本子，开始算账。她心里盘算，这个男人太可怕了。他的脑子，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把人心、规则、利益，全都算了进去。每一步，都踩在最关键的点上。
火车一路向北。再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三天后，抵达省城。
胡三已经带着车队在站台等着了。
一百台彩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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