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炮被抓的消息，一天之内传遍了十里八乡。
小坪村、大柳村、王家庄、刘家沟……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事。
“听说了没？李三炮被派出所抓走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有背景吗？”
“背景有个屁用，这回他是要烧公社冷库，犯了大事了。”
“活该！那狗东西坑了我们多少年了，终于有报应了。”
村民们说起这事，大多数人拍手称快。这些年李三炮在附近几个村横行霸道，压价收山货，谁敢不卖给他就使坏，乡亲们早就恨透了他，只是不敢说。
现在他被抓了，大家伙儿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宋家收购站这几天生意好得不行。
之前被李三炮吓住的村民，现在全都涌过来了。院子里从早到晚排着长队，药材、蘑菇、木耳、野果堆得满院子都是。沈清辞记账记得手酸，宋文峰称重称到胳膊疼，吴玉珍和李秀梅帮着分类打包，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
宋恩泽倒是清闲了两天。打猎的任务完成了，李三炮也进去了，他难得歇了口气，每天就在院子里喝喝茶，看看账本，偶尔帮着搬搬筐子。
这天下午，宋恩泽正坐在院子里削竹签——他打算做几个晾晒架，把收来的蘑菇和木耳晒干，能多存一阵子。
院门口，一辆吉普车停了下来。
宋恩泽抬头，看到王强从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王局？”宋恩泽放下竹签，站起来。
王强走进院子，脸上带着笑，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办成事之后痛快的笑。
“恩泽，给你报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赵庆山，停职审查了。”
宋恩泽愣了一下。
这么快？
王强找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吐了口烟圈：“查下来了，这个赵庆山不光帮李三炮的事有问题，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利用职务之便给好几个人开过方便之门，收了不少好处。革委的领导一看材料，当天就让他停职了。”
宋恩泽拿了个杯子给王强倒水：“那他以后还能翻身吗？”
“翻什么身？”王强嗤了一声，“这种事一查一个准，等正式处分下来，开除都是轻的。”
院子里的宋文峰和吴玉珍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脸上全是压不住的高兴。
李秀梅从厨房探出头：“王局长，留下吃饭吧！”
“不了，我还有事。”王强站起来，看着宋恩泽，“对了，李三炮的案子已经移交县里了，纵火未遂加上之前的那些破事，够他喝一壶的。”
“判多久？”
“这个得等法院，但少说也得关个几年。”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你安心做你的生意，以后这片儿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了。”
宋恩泽把王强送到院门口，看着吉普车开走。
站在门口，他吐了口气。
李三炮进去了，赵庆山也倒了。
从李三炮第一次上门闹事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这十来天里，他进了三趟深山，打了七千多斤肉，抓了两个纵火的，还顺带把一个革委的科长拉下了马。
想想也挺累的。
他转身回院子，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账本。
“恩泽哥，都结束了？”
“嗯。”宋恩泽走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账本，“今天收了多少？”
“六百多斤蘑菇，三百斤木耳，还有一百多斤药材。”沈清辞翻了翻账本，“按这个量，明天就得往县城送一趟了，院子里快堆不下了。”
“行，明天我跑一趟。”
沈清辞合上账本，犹豫了一下：“恩泽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这几天来卖山货的人太多了，光靠咱们一家人忙不过来。我想……要不要雇两个人帮忙？”
宋恩泽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脑子转得挺快。
“你觉得雇谁合适？”
“村里的刘婶和赵大姐，她们手脚麻利，人也实在。一天给个五毛钱工钱，不算多，但她们肯定愿意。”
宋恩泽想了想，点头：“行，你去问问。”
沈清辞脸上露出笑，转身去找人了。
宋恩泽重新坐下来削竹签，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收购站的生意稳住了，大哥下周去矿厂上班，李三炮和赵庆山都倒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把生意做大。
光收山货卖到县城，利润有限。要是能找到更大的买家，或者自己搞个加工作坊，把蘑菇晒干、药材分级，利润能翻几倍。
但这些都得慢慢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的货卖出去。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比前段时间轻松了太多。
宋卫国难得喝了两杯酒，脸上红扑扑的：“恩泽，这事总算过去了。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宋恩泽扒拉着饭。
宋文峰夹了块肉放自己碗里，嚼着说：“我下周一就去矿厂报道了，到时候发了工资，第一个月的全交给家里。”
吴玉珍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留着吧，家里不缺你那点。”
“不行，得交。”宋文峰说得很认真，“这机会是恩泽拿命换来的，我不能白占便宜。”
“大哥，你去好好干活就行了。”宋恩泽头也不抬，“别整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宋文峰张了张嘴，没再说，低头吃饭。
李秀梅眼眶有点湿，但没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往宋恩泽碗里夹菜。
吃完饭，宋恩泽回到屋里。
他躺在床上，手枕着头，看着屋顶。
日子是安稳下来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做生意这条路，走下去只会遇到越来越多的麻烦。李三炮只是个小角色，以后要是跟县城的大商户打交道，水会更深。
不过——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先把眼前的路走好。
宋恩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了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谁？”
“恩泽哥，是我。”沈清辞的声音。
“什么事？”
“你出来一下。”
宋恩泽起身开门，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刚才有人送来的。”她把信递过来，“说是从县城矿厂送来的。”
宋恩泽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信很短，是矿厂的供应科写的。大意是：七千斤肉已经验收合格，矿厂方面非常满意。同时，矿厂想跟宋恩泽谈一笔长期合作——每月固定供应五千斤鲜肉，价格从优。
宋恩泽看完，把信折好装进兜里。
每月五千斤。
这是一笔大生意。
沈清辞看着他的表情：“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宋恩泽说，“大好事。”
他靠在门框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每月五千斤鲜肉，光靠他一个人打猎肯定不够。得想别的办法。
养殖？
这年头私人养殖不容易，规模一大就容易被人盯上。
收购？
附近的猎户不多，而且打猎靠天吃饭，不稳定。
宋恩泽想了半天，觉得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先睡吧。”他对沈清辞说，“明天再说。”
沈清辞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屋。
宋恩泽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矿厂的长期合作，是个好机会。但也是个难题。
怎么解决货源问题？
这个问题，他得好好想想。
想着想着，宋恩泽又翻了个身，脑子还是停不下来。
突然，他想到一个人。
后山的老猎户，周大爷。
周大爷今年六十多了，打了一辈子猎，对鳌川山脉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样。而且他有三个儿子，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
如果能把周大爷一家拉进来，再加上附近村子的几个猎户，组成一个打猎队……
每月五千斤，应该不是问题。
宋恩泽坐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事能成。
他不是一个人在干了——他可以组织人，大家一起干，他负责对接矿厂，猎户们负责打猎，收益按比例分。
这样一来，他不用每次都亲自进山，也能保证货源稳定。
宋恩泽下了床，找出纸笔，在油灯下开始写写算算。
猎户人数、每人每月能打多少斤、收购价、卖给矿厂的价、利润空间……
算到后半夜，他才把大概的账理清楚。
如果按他的计划来，每月纯利润能有两三百块。
两三百块。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两三百块，够养活好几家人了。
宋恩泽把纸叠好，吹了灯，躺下。
明天，先去找周大爷谈谈。
这个念头刚落下，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宋恩泽！宋恩泽！开门！”
是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急。
宋恩泽皱眉，披上衣服走出去。
院子里其他人也被吵醒了，宋文峰探出头：“大半夜的谁啊？”
宋恩泽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张翠花，李三炮的老婆。
她脸上全是泪，浑身哆嗦，怀里抱着一个孩子——李三炮八岁的儿子，看样子睡着了。
“宋恩泽……求求你……”张翠花声音沙哑，“赵庆山的人……他们来我家了……把我家砸了……说李三炮欠了赵庆山的钱……让我三天内还清，不然就把房子收了……”
宋恩泽看着她，没说话。
张翠花跪下来：“我没地方去了……求你收留我们母子一晚……就一晚……”
院子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着宋恩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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