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宋恩泽就醒了。
沈清辞还蜷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昨晚折腾狠了,她到后半夜才睡着。
宋恩泽本想悄悄起来不吵她,身子刚动了一下,沈清辞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恩泽哥…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沈清辞揉了揉眼,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不睡了,今天要回门呢。”
“不急,太阳都还没出来。”
宋恩泽伸手拢了拢她散在肩上的头发,手指划过她白净的脖颈。
沈清辞抖了一下,脸立马红了,拍开他的手:“大早上的你别闹…”
“我哪儿闹了,我就摸摸。”
“……”
沈清辞拿他没辙,索性把脸埋进他胸口不看他。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宋恩泽忽然开口。
“清辞,等何首乌卖了,加上之前攒的钱,我手里头差不多有两千多块了。”
沈清辞“嗯”了一声,没接话。
“我想在村子里盖个大院子。”
沈清辞抬起头看他。
宋恩泽一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房梁,慢悠悠地说:“青砖瓦房,前面院子种花,后面菜园子种菜。再砌个猪圈养两头猪,院墙修高些,外人都甭想往里瞅。到时候你爸妈和你哥嫂也都搬过来住,不用再挤那破牛棚了。”
沈清辞愣住了。
两千多块,在这个年代,那是普通农户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可宋恩泽说这些话的语气,就跟在说“今天吃啥”一样随意。
“恩泽哥,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我有本事挣。”宋恩泽侧过身,捏了捏她的鼻尖,“以后赚的只会更多。你嫁给我,吃不了亏。”
沈清辞鼻子一酸,把脸又埋回了他胸口。
闷闷地说了句:“我不是在意钱…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
宋恩泽搂紧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儿,窗户纸上才透进来一层光。
沈清辞挣开他的胳膊坐起来:“真的不早了,我得去做饭了。”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炕,刚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眉头轻轻皱起。
宋恩泽注意到了,问她:“咋了?”
“没…没事…”沈清辞耳根发烫,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有点…疼。”
宋恩泽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媳妇儿,是我不好,昨晚太…”
“你别说了!”沈清辞红着脸打断他,抓起枕头砸了他一下,匆匆下了炕。
宋恩泽抱着枕头嘿嘿直乐。
……
起床后,宋恩泽没闲着。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他得准备像样的东西带过去。
狍子昨天已经收拾了一半出来,大块的肉腌了些粗盐,够带过去的。但光有肉不够,他琢磨着再弄条鱼。
“妈,家里有没有渔网?”
王秀花从灶房探出头:“渔网?柴房角落里挂着个破的,你要干嘛?”
“去河边捞两条鱼,今天回门带过去。”
“成,你赶紧去赶紧回,别误了时辰。”
宋恩泽翻出那张破渔网,三两下补了补漏洞,揣上就往村西头的河边去了。
初春的河水凉得刺骨,但河面解了冻,浅水区能看见鱼影子在晃悠。
宋恩泽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蹚进水里,手上的网撒出去,没两分钟就兜住了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眼看收获不错,他又撒了两网。
最后拎着四条鲫鱼和一条足有二斤重的鲤鱼上了岸。
回到家,沈清辞已经把狍子肉切好了,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上面盖了层干净的白布。
“恩泽哥,肉我切好了,你看够不够?”
“够了够了。”宋恩泽把鱼往篮子里一放,“走,咱们出发。”
沈清辞换了身干净衣裳,宋恩泽提着篮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路过村口的时候,碰上了几个下地干活的婶子,冲他俩笑。
“哟,清辞今天回门啊?瞧瞧小涛这手脚多麻利,肉和鱼都备齐了!”
“婶子好。”沈清辞害羞地打了个招呼。
宋恩泽客气地跟几个婶子寒暄了几句,拉着沈清辞继续走。
没多久,到了牛棚。
沈景儒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两人,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爸!”沈清辞小跑过去。
“好好好,回来了。”沈景儒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有些发哑。
陈佩云也迎了出来,一把拉住沈清辞的手左看右看:“瘦了没?有没有吃饱?他家有没有人欺负你?”
“妈,没有,婆婆对我可好了,天天给我做好吃的。”
宋恩泽把篮子搁在桌上:“沈叔,陈姨,这是我昨天打的狍子肉,还有今早刚捞的鲜鱼,你们留着吃。”
沈景儒掀开白布一看,满满当当一篮子肉和鱼,愣了好几秒。
“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以后还有。”宋恩泽大大咧咧地摆手。
陈佩云擦了擦眼角,赶紧去生火做饭。沈清辞也跟着进了灶房帮忙。
屋里就剩宋恩泽和沈景儒两人。
沈景儒给他倒了碗水,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恩泽,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沈叔您说。”
“你现在经常上山打猎,又有枪,这事儿在村子里不算啥,但万一碰上上头来检查,没有证件是要吃亏的。狩猎证和持枪证,你得尽快去办。”
宋恩泽心里微微一动。
沈景儒到底是做过干部的人,虑事比村里人周全得多。
“沈叔,我爸昨天也跟我提了这事儿。我准备明天去趟县城,顺便把证件都办了。”
沈景儒点点头:“你爸想得周到。办证的事儿别嫌麻烦,该走的手续一步都别省。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了,有些事得有规矩,别给人留把柄。”
宋恩泽认真应下。
这话听着简单,但放在这个年代,份量极重。多少人就是因为一张证件的事儿,被人揪住小辫子,翻不了身。
吃过午饭,两人在沈家待到下午才走。
临走时,沈景儒把宋恩泽拉到一边,又嘱咐了一句:“去百草堂卖药材的时候,别漫天要价,也别贱卖。那掌柜的我以前打过照面,姓吴,做事还算公道。你报我的名字,他会给个实在价。”
宋恩泽心里一喜,这不是上次卖野山参的老熟人嘛,原来他老人家姓吴!
沈景儒以前在城里当干部,人脉摆在那儿。哪怕现在落难了,有些关系还是能用上的。
“谢谢爹,我记住了。”
……
第二天一早,宋恩泽起了个大早。
何首乌用布裹了三层,放在背篓最底下,上面盖了一堆干草和两条干鱼,看着就跟普通山货没区别。
“路上小心些,别跟人起冲突。”宋富邦在院子里磕着旱烟嘱咐。
“知道了爸。”
沈清辞在门口给他理了理衣领:“恩泽哥,早去早回。”
宋恩泽冲她挤了挤眼:“放心,你男人办事儿靠谱得很。”
沈清辞被逗笑了,轻轻推了他一把。
背上背篓,宋恩泽大步出了村子,沿着土路朝县城方向走去。
从村子到县城要走将近两个小时的山路。好在天气不错,路上也没碰上什么岔子。
快到县城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条热闹的老街。
供销社、食品站、邮电局……一溜儿的门面沿着街两侧排开,赶集的人来来往往。
宋恩泽没有在街面上逗留,拐进了一条偏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老式的砖木院落,门头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百草堂。
宋恩泽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师傅,正低头用小秤称着什么药材。
听见脚步声,瘦老头抬起头,看到宋恩泽顿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又来了,这次有没有什么好货?”
宋恩泽把背篓放下,冲老头一笑。
他从背篓底下掏出那个裹了三层布的包袱,轻轻搁在了柜台上。
“吴掌柜,这次是沈景儒沈先生让我来找您的。”
吴掌柜拨弄药材的手忽然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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