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东山,晨雾弥漫,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林间。空气湿润而清冽,混杂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鸟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宋恩泽的脚步,却比最警觉的狸猫还要轻。
他没有急着往深山里闯,而是先绕到了昨天发现野山参的那片背阴山坡。他记得很清楚,在那片山坡不远处,就是他曾惊鸿一瞥,看到野猪群打滚撒欢的那个水坑。
野猪是习惯性动物,领地意识极强。只要没有受到巨大的惊吓,它们不会轻易挪窝。
他伏在一处高高的岩石后,举起从家里带来的一个老旧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的动静。那是他父亲以前当民兵时发的,宝贝得很。
很快,他就在水坑的方向,看到了活动的迹象。
几头半大的野猪正在泥地里拱来拱去,不时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哼唧。而在不远处的一片栎树林下,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野猪,正用它那坚硬的鼻子,像犁地一样翻拱着地面,寻找着树根和橡子。
它的獠牙,在晨光下泛着森白的冷光,像两把锋利的匕首。巨大的头颅,蒲扇般的大耳朵,浑身的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
这,就是整个猪群的王,一头成年的老公猪。
宋恩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的目标,就是它。
只有这种级别的“山大王”,它的一条后腿,才足够分量,足够震撼,足够让赵长富那张脸,肿得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但他没有冲动。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级别的对手,硬碰硬是找死。他手里只有一发子弹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计划。
他在脑海中迅速回忆着上一世,那些野外狩猎栏目教给他的知识。野猪的弱点,除了心脏,还有它的眼睛和相对脆弱的腹部,但这些部位移动中极难命中。
唯一的办法,就是创造一个它无法躲避,且能让自己从容射击的环境。
他观察着地形。那头老公猪所在的栎树林,地势相对平坦。而在它东侧约莫六七十米的地方,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沟壑,两边是陡峭的石壁,最窄处不过两三米宽。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悄无声息地退下岩石,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沟壑的另一头。他从背篓里拿出带来的绳子和一把小巧的工兵铲,开始忙碌起来。
他先是在沟壑出口处,用工兵铲挖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坑,又在周围布置了一些被藤蔓掩盖的绊索。这不是为了困住野猪,而是为了在它冲出来的一瞬间,哪怕只能让它趔趄一下,也足够了。
然后,他爬上了沟壑旁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老松树。他选择了一个离地约四五米高的粗壮树杈,这里视野开阔,正对着沟壑的入口,距离恰好在五十米左右。
这是一个完美的狙击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着去惊动野猪,而是静静地趴在树杈上,将猎枪架好,枪口对准沟壑的入口,然后,开始等待。
他在等风的到来。
山里的风,是猎人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坏的敌人。顺风,会将人的气味带到猎物那里;逆风,则能完美地隐藏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升越高,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
终于,一阵山风从他背后吹来,拂动着树叶,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风向对了!
宋恩泽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撮黄色的粉末。
这是他特制的“引兽粉”,用狼的粪便晒干磨成粉,再掺杂一些硫磺和山里一种有刺激性气味的植物汁液制成。野猪嗅觉灵敏,领地意识又强,闻到天敌和陌生刺激性气味,要么会立刻逃离,要么就会被激怒,前来驱赶。
他算准了,以那头老公猪的暴躁脾气,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将粉末小心地洒向空中,山风裹挟着这些细微的粉末,悄无声息地飘向了那片栎树林。
果然,不到两分钟,那头正在埋头苦干的老公猪猛地抬起了头,巨大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它被激怒了!
它开始焦躁地在原地打转,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凶光,搜寻着威胁的来源。
这时,宋恩泽从树上摘下一颗松果,算准了力道和方向,朝着老公猪侧后方的一片灌木丛扔了过去。
“啪!”
松果砸在灌木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嗷——!”
老公猪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它认定了威胁就来自那个方向,四条粗壮的短腿猛地发力,像一辆失控的黑色坦克,朝着宋恩-泽预设的方向,也就是那条沟壑的入口,狂奔而去!
来了!
宋恩泽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提升到了极致。
他打开了猎枪的保险,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那头暴怒的野猪,一头冲进了狭窄的沟壑。石壁限制了它的行动,它只能沿着唯一的路径向前冲锋。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宋恩泽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它前胛耸动的那块肌肉。
就是现在!
没有丝毫犹豫,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轰鸣,在山谷间炸响,惊起飞鸟无数。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宋恩-泽的肩膀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死死地盯着沟壑中的那头野猪。
九颗铅丸组成的“铁拳”,精准地轰入了老公猪的前胛!
“嗷呜——!”
一声凄厉到不似凡间生物能发出的惨嚎响起,老公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前冲的势头硬生生被打断。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它的伤口处狂涌而出。
但它没有立刻倒下!
剧痛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那双本就通红的小眼睛,此刻变得血红,它晃了晃巨大的头颅,竟然拖着重伤的身躯,继续向前狂奔!
它要冲出沟壑,将那个伤害它的东西,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它冲出沟壑的一瞬间,前蹄踩中了宋恩泽布置的陷阱。
“噗通!”
它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地。
宋恩泽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将已经变成烧火棍的猎枪往背上一甩,抽出腰间那把磨得雪亮的剥皮刀,像一只灵猿,从四五米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
在落地的瞬间,他屈膝卸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
那头倒地的野猪,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宋恩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不给它任何机会。他没有从正面攻击,而是绕到了它的侧后方。
就在野猪挣扎着抬起头颅的一刹那,宋恩泽手腕一翻,手中的剥皮刀化作一道寒光,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闪电般地划过了野猪那粗壮的脖颈!
“嗤——”
利刃切开皮肉和动脉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股滚烫的鲜血,飚射而出,溅了宋恩泽一身。
老公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生命的光彩在迅速消散。
几秒钟后,它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瘫软在地,彻底不动了。
山林,恢复了寂静。
宋恩泽拄着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感和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他看着脚下这头体重至少在三百斤往上的庞然大物,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从胸中升起。
他赢了。
他不仅征服了这头东山之王,更捍卫了一个男人的承诺和尊严。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长富,你的膝盖,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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