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大宁皇帝猛地一拍大腿,他本来只是随口试探陈长安的想法,但他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大宁皇帝的心里。
如今朝野上下,无论是文武官员,还是勋贵皇亲,几乎人人依附派系。
他们攀附皇子,押注储君之位,各拥其主,将整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正是因为朝中局势复杂,各种派系林立,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骚乱,他才迟迟没有定下储君。
也正是因为储君之位空悬,越发地导致了朝臣们四处站队,局势更加复杂,到如今,已然成为了一件算不明白的糊涂账。
陈长安昨夜收下了太子的玉带,他原以为,陈长安也和那些人一样,想要依靠太子,安稳地立足朝堂。
没想到的是,他的心思,竟然如此地通透,就连朝中一众老臣都比不上。
作为皇帝,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种清醒自持,不结党,不站队的臣子。
陈长安看向这位宫伯父,面露诧异,自己只不过有什么说什么,他这么激动做什么?
大宁皇帝回过神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轻轻咳了一声,笑道:“说得好,臣子忠于君王,这本就是朝堂正道,希望你日后能够坚守本心,一心为陛下和百姓做事……”
昭月公主看着两人,微微地偏过头去,俏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与此同时。
六皇子府。
管家快步走进书房,躬身道:“回禀殿下,属下已经将贺礼送至状元府,状元郎尽数收下,托属下代为谢过殿下厚爱……”
听闻此言,六皇子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册,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大皇子先一步送出了贴身玉带,朝中不少人说,陈长安已经站队了大皇子。
今日他备上厚礼,既是为了拉拢,也是为了试探。
陈长安收下了他的礼物,虽然不代表他站在了自己这一边,但也足以说明,他没有站队大皇子。
这便足够了。
陈长安是新科状元,手握这一届科举的进士人脉,备受父皇宠爱,在百姓中的声望也极高。
这样的人才,就算不能为自己所用,也最好不要与之为敌。
这时,管家面露笑容,再次开口道:“对了殿下,今日状元郎府门前,还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六皇子闻言来了兴趣,问道:“哦?何事?”
管家面色古怪,开口道:“在属下去送礼之前,吏部陈侍郎和妻子,也去了状元郎那里,夫妻两个后悔将状元郎赶出家门,备了厚礼,想要获得状元郎的原谅,却被状元郎一阵嘲讽,颜面尽失,灰溜溜地走了……”
六皇子闻言,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略带嘲讽地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一定是我那三皇兄的主意……”
他背着手望向窗外,淡淡道:“三皇兄啊三皇兄,你可真是贪婪啊,内阁阁臣,有一半都是你的党羽,你却还不知足……”
那管家脸上露出庆幸之色,说道:“还好那赵氏擅妒,早早的将状元郎赶出了家门,否则,状元郎必然会成为三皇子的党羽,假以时日,会是我们在朝堂上的大敌,目前来看,他应该是不会倒向三皇子了……”
此刻,三皇子府中。
不同于六皇子府的轻松氛围,三皇子的书房内,气氛有些紧张,弥漫着无形的压抑。
三皇子负手而立,陈文远躬身站在他身后,颓然道:“殿下,臣与内子放下身段,登门诚心致歉,送礼求和,百般退让,奈何陈长安油盐不进,当众回绝了臣,臣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听完陈文远的禀报,三皇子缓缓转过身,原本还算柔和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儒雅,也尽数褪去。
他好意拉拢,陈长安却不识抬举。
他的背后有太傅一党,本就是朝中最强大的一党,拉拢陈长安,只是为了锦上添花。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便算了……
三皇子长长地舒了口气之后,摆了摆手,目光中闪过几分冷冽,缓缓道:“本王给他了机会,既然他不能成为本王的朋友,那就只能成为敌人了……”
……
“阿嚏,阿嚏,阿嚏!”
状元府,厨房。
陈长安切菜的时候,连打了三个喷嚏,清霜从他手里夺过刀,嫌弃地将他推开,说道:“还是我来切吧,你的口水都快飞到我们的菜里了!”
陈长安揉了揉鼻子,走出厨房。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蹭饭,清霜从她这里也学到了不少,切菜这种事情,已经可以放心地交给她。
今天蹭饭的人多了一个,不过陈长安也不甚在意。
这位宫伯父行事,也很对他的胃口。
在这里,大宁皇帝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撸起袖子,对陈长安说道:“小子,我们再来下两局,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长辈开口,陈长安自然要遵从。
不过,片刻之后,大宁皇帝就弄乱了棋盘,摆手道:“算了算了,不下了,跟你下没意思……”
他往日里也挺喜欢下棋的,和臣子下棋,从来没有输过。
但和陈长安下,他根本没有任何下棋的体验。
这小子,听了昭月的话之后,是一步都不让他。
不过,这种输棋的感受,对他来说,倒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不仅输棋新鲜,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
陈长安在厨房里掌勺,昭月和清霜在他的身边帮忙,厨房之内,时而传来他们笑谈的声音。
大宁皇帝负手站在庭院中央,心底的紧绷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消融。
作为九五之尊,他所见的,是百官跪拜,万人尊崇,听到的,也都是歌功颂德的官话套话,所处之地,永远尊卑有序,规矩森严。
但陈长安这里不同,这里没有至高无上的帝王,没有俯首帖耳的臣子,没有朝堂权谋,没有储君之争……
有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人间烟火,昭月不是公主,他也不是执掌万里江山、身负天下苍生的大宁皇帝,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一个闲来做客的长者。
这份松弛与自在,是他身居帝位数十年,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昭月不愿意暴露身份,为何她总是喜欢来陈长安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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