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惯例,科举放榜之后,便会立刻进行游街活动。
该仪式旨在激励天下学子,只要一朝高中,便能鱼跃龙门,接受万民朝拜。
就连朝中的官员见了新科进士的队伍,无论官职大小,都要躬身行礼。
不多时,一众新科进士整装完毕,列队随宦官走出皇宫,行至承天门外。
门外长街开阔,十里御道整洁恢宏,两侧早已清空场地,禁卫林立,旌旗招展,万千百姓簇拥沿街,翘首以待,人声鼎沸,盛况空前。
三匹神骏非凡的御赐骏马,静静伫立在御道之前。
榜眼、探花所乘马匹,神俊健壮,配着精致的马鞍,骏马的脖子和四蹄上,还裹着绸缎,看着便尊贵非常。
而居中最前的那一匹御马,更是与众不同,此马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色,毛发光亮如缎,身形高大神骏,比起另外两匹御马,高出足足半个头。
马身配有鎏金鞍鞯、明珠流苏、锦绣龙纹配饰,华贵夺目,立于三马之首,威仪赫赫,这也是状元郎独有的规制。
而在衣着上,作为状元的陈长安,也和其他进士有所不同。
唯有他一人,穿着大红色的状元服,头戴宫花,胸口还戴着一个由红绸编成的绸花,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一名宦官走上前,笑着说道:“请状元郎上马。”
陈长安翻身上马之后,榜眼和探花,才上了他身后的两匹马,落后陈长安大半个身位。
“吉时已到,新科进士,跨马游街!”
随着礼部官员高声唱喝,盛典正式开启。
陈长安骑在马上,抬眸远眺前方长街,满城人海、旌旗浩荡,耳边是万千百姓的欢呼雀跃,声声震耳,响彻云霄。
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
端坐马背,微风迎面吹来,吹得状元袍下摆烈烈作响。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万民欢呼,百姓们的目光崇拜又狂热,无尽荣光加身,纵使他有着两世的经历,心底也不免地泛起一阵波澜。
从穿越之初,被陈文远和赵氏赶出家门,无家可归,差点饿死街头,到科举登顶,以状元之身,带领一众进士跨马游街,仅仅过去了不到半年。
望着眼前的繁华盛景,享受着万民称颂的无尽荣光,他不禁也有些心绪激荡,心中迸发出无尽豪情……
哒哒哒!
陈长安扯了扯马缰,马蹄轻踏,游行队伍缓缓起程。
沿街百姓争相观望,欢呼声、喝彩声、掌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层层叠叠涌向长街中央。
无数市井百姓、闺阁女子、士林书生,纷纷驻足临街楼阁、街边廊道,目光灼灼,尽数落在那道居中而行、风华绝代的身影之上。
这位新科状元,毫无疑问是大宁立国以来,最强的新科状元。
他以一己之力,数次救国于危难,早已是大宁学子心中的楷模,也不知成为了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
陈长安策马徐行,不时和街边的百姓挥手示意。
他每一次招手,人群便会传来一阵哗然之声。
“状元郎对我招手了!”
“放屁,状元郎明明是在对我招手!”
“你们两个人都放屁,状元郎看的明明是我!”
……
长街两侧临街楼阁极多,群玉楼便是其中之一。
群玉楼的清倌人们,站在二楼的阳台上,陈长安骑着马走过时,众女发出一阵欢呼声,眼中满是痴迷与仰慕。
“倾城姐姐快看,是陈公子!”
“陈公子过来了,过来了!”
“陈公子在看我,在看我!”
路过群玉楼时,陈长安一眼就看到了顾倾城,没办法,京城第一美人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即便是站在一群美女里面,她也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陈长安抬起手臂,对顾倾城轻轻挥了挥,面带微笑。
顾倾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同样对陈长安挥了挥手。
花婆婆站在她的身边,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陈长安骑着高头大马,从她们的面前走过,点头说道:“这小子,的确有些魅力,难怪将你迷成这样……”
游街的队伍继续前行,一路行经各大官衙。
按照大宁百年礼制,新科状元跨马游街,但凡路经官署,无论官职高低、品阶大小,在职官员尽数需要出衙列队,躬身行礼,以示敬重文道。
这是士子鱼跃龙门的至高荣光,也是朝廷激励天下读书人的无上盛典。
队伍陆续路过礼部、工部、兵部,户部,各大衙门主官亲自带队,一众官员整齐列队于衙门前阶,躬身行礼。
最终,游街队伍行至吏部门前。
吏部掌管官员考核升迁,是名义上的诸部之首,吏部官员向来也要傲慢一些。
不过今日,吏部尚书周正明亲自带队,吏部所有官吏,尽数肃立衙前,整整齐齐地分列两侧,等候进士们路过。
周正明的左手边,陈文远一身官服,气色极差,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是陈长安的生父,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行礼,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公开处刑。
更让他后悔的是,他本不用这样。
作为状元之父,状元郎路过吏部时下马向他行礼,也在常理之中。
但以他对陈长安的了解,他必然不会这么做。
他只盼望着,游行的队伍赶快过去,从现在开始的每一瞬,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马蹄声缓缓逼近,大红状元袍映入吏部官员的眼帘,耀眼夺目。
周正明朗声喝道:“恭贺诸位金榜题名,恭贺状元郎蟾宫折桂!”
就在这时,马蹄声骤然停下。
按照惯例,游街队伍是不会在某个官衙前停下的,除非状元郎另有要求。
陈文远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陈长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文远,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吏部尚书周正明微微一愣之后,抱拳躬身,吏部下至小吏,齐齐躬身九十度。
陈文远仰视着陈长安,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缓缓地躬下身。
随之躬下的,似乎还有他的脊梁。
昔日弃子,今日需要他躬身一拜。
世间最狠的报应,莫过于此。
陈长安端坐马背,目光扫过吏部百官,微笑点头,唯独没有看陈文远一眼。
随后,他再次抖马缰,队伍继续前行……
陈文远抬起头时,身体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站稳,他没有再看游行的队伍一眼,转身走进吏部,背影格外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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