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常大学士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一片安静。
今日宁国殿试,燕国人横插一脚,明显用心不纯。
这么大的热闹,诸国使臣怎么可能不来看。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能看到这等精彩的场面。
上一次燕国与大宁文斗,使团主使撞柱自尽。
这一次,燕国人卷土重来,新的主使,燕国文坛泰斗之一,却被大宁进士的一篇文章,逼迫得辞官归隐,不问文事……
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宁的文道虽然衰落,却也不是燕国能够碰的。
众人的目光,不由地望向常大学士。
作为文人,此番徇私偏袒实属不该。
但作为燕国臣子,他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
他此刻知错自省、坦然认错,甘愿自废仕途、自弃文坛名望,这份坦荡愧悔,反倒让人生不出半分嘲讽之心,只剩无尽唏嘘。
此刻,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被韩伯渊高度赞扬的这两篇考卷作者,到底是谁?
韩伯渊看着常大学士,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后道:“此篇文章,定为甲上,常大人可有异议?”
常大学士微微摇头,说道:“没有。”
韩伯渊将此份试卷的评级改过来之后,文章阅卷正常进行。
不过,常大学士显然没有了阅卷的心思。
他只是目光一扫,根本不看文章的遣词造句是否熟悉,给出的评价,基本和周大学士相同。
周大学士对于常大学士故意压分的试卷,则是都提出了异议,经韩伯渊审定之后,其中大多数都改了过来。
不多时,所有的考卷,都已经评定完毕。
只要揭开糊名,将所有考生的文章和诗词成绩相加,就能得出殿试的最终排名。
原本殿试是没有这一步的,燕国人的横插一脚,使得原本只是走个过程的殿试,也变得和省试一样严格。
唯二的两份甲上试卷被解除糊名时,场中众人不由倒吸口气。
十三。
十三。
写出那首甲上诗词和甲上文章的,竟然是同一人!
周大学士和李延年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大宁皇帝捋了捋下巴的短须,心中暗道,这小子,嘴上说着没把握,真正到了殿试之时,却是给他,给大宁狠狠地涨了一次脸。
他赌对了!
燕国两次挑战,两次落败。
今日之后,大宁文道魁首之位,将固若金汤!
候场区中,慕容铎脸色铁青。
虽然那位考生的身份还没有确定,但那人,恐怕不是燕国学子……
若是不能夺了大宁的状元,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一切算计,都将付诸东流……
拓跋珂站在他的身后,表情有些恍然,一道身影,在她脑海中再次浮现。
会是他吗?
也只有他了……
这个时候,已经有宦官将糊名名单拿了过来。
他用钥匙打开一个铁匣,又从铁匣中取出一道信封。
等那宦官去除信封之上的蜡封,从信封中拿出一张纸笺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纸笺某处。
十三。
陈长安!
周大学士扶着胡须,仰天长笑:“哈哈,是他,是他,老夫就知道,一定是他!”
李延年面露笑容,说道:“只有他,才能写出那等诗词,一篇《劝学》,一篇《师说》,此子不仅精于诗词,简直是当代文宗!”
慕容铎两眼血红,双拳紧握。
他们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竟然还是输了吗?
陈长安!
又是陈长安!
若不是他,大燕早已取代宁国,成为天下文道魁首,也不会丢失那座城池……
此人,莫非是大燕的克星吗?
此时。
另一座大殿之内。
大宁殿试的规则,原本是考完之后,皇帝当场阅卷,会在半个时辰之内定出状元,榜眼,探花。
再然后,新科进士们就可以出宫游街,接受百姓的恭贺了。
这一届的殿试,因为有燕国的搅局,规则有所不同,此刻距离殿试结束,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进士们还在这座大殿等待。
吃饱喝足之后,大部分进士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殿试虽然不会落榜,但他们的心中,都悬着一块石头,担心输给燕国人,成为大宁的罪人。
陈长安淡定地坐在最前面,闭目养神的同时,还在引导体内的内息运行。
他对于殿试的结果,并不担心。
上个月的省试已经证明,这个世界的文学水平虽然普遍不高,但鉴赏能力还是正常的。
《劝学》能火,那十首诗词,首首甲上,便能印证这一点。
今日两国文斗,看似公允竞技,实则燕国蓄谋一年、卡死飞雪考题,刻意桎梏大宁所有士子的才思与发挥。
为了确保诗词不出问题,陈长安拿出了《沁园春·雪》,这阙词是陈长安心中的豪放词巅峰,作品气象,可以说碾压千古。
他既是为了确保殿试不出差错,同样也是对燕国的反击。
至于文章,同样是王炸。
韩愈,唐宋八大家之首,百代文宗,千古文章四大家之一,随便一个名号拿出来,就能吊打整个时代。
他的文章,若是还拿不下殿试的魁首,陈长安也认了。
陈长安坐在位置上,引导内息运行了几个周天,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道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
来人一袭青衫,身姿挺拔,眉眼间有一种世家弟子的温润儒雅。
张怀玉留意陈长安已经很久了,省试十大花魁送考,三科全冠,这位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家伙,一举震动了整个仕林,出尽风头,让他羡慕不已。
他对陈长安拱手行了一礼,微笑说道:“在下张怀玉,出自丰州张氏,久仰陈兄大名,今日终于见到了……”
陈长安抱了抱拳,说道:“张兄,幸会,幸会……”
张怀玉顺势在陈长安身侧的空位坐下,自来熟地说道:“陈兄,此番殿试,陈兄感觉如何?”
陈长安微微一笑,说道:“一般般……”
“一般……”
听到陈长安这么说,张怀玉立刻放下了心,脸上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看来陈长安这次在殿试上的发挥,并不怎么好,但自己,可是超常发挥了……
他似乎已经看到,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走街过巷,京中的年轻女子,都向他投来爱慕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快步跑进大殿,满脸笑容,高声道:“恭喜陈长安公子,双科甲上,碾压全场,新晋状元郎!”
张怀玉闻言,身体一颤,怔怔地看向陈长安。
不是,说好的一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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