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知道宫家是皇商，有钱。
但有钱也不能这么造，买通考官，科举泄题，等于动了朝廷取仕的根基，无论谁碰，都是死罪！
他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摇头，认真道：“万万不可，宫伯父，科举舞弊，这可是杀头的罪名，我们都得人头落地！”
大宁皇帝见状，也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殿试在即，你安心备考，朝廷的尊严，大宁文道魁首的位置，就在你的身上了……”
说完，他便告辞离去。
昭月公主并未和他一起离开，她看向陈长安，轻声说道：“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陈长安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同一时间，燕国使馆之内。
慕容铎站在廊下，面前整整齐齐地站着十名燕国年轻士子。
这十人皆是燕国近些年倾举国之力栽培的文坛翘楚，从十万学子中挑选出来，就是为了这一次的比试。
这一天，燕国已经准备了二十年。
慕容铎目光扫过众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上一次，我大燕文试落败，输了城池，使臣血溅宁国金殿，明日宁国殿试，是我们洗刷前耻、登顶天下文道的绝佳时机！”
一众燕国士子齐齐躬身，大声道：“我等定不负朝廷期许！”
慕容铎微微点头，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一次的比试，燕国准备了许久。
燕国所出的文章、诗词题目，早在一年前，就已经透露给他们。
这一年来，这些学子日夜打磨、反复润色，早已备好数篇绝佳文章与诗作。
陈长安纵然天赋绝世，可临场即兴、没有提前准备，又如何比得过他们精心打磨的成品？
就算宁国提前把题目透露给自己的进士，他们也只有区区一天的准备时间，作品依旧不可能比得上大燕士子精修已久的作品。
拓跋珂站在慕容铎身后，目光游移不定。
她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在来到宁国京城，见到陈长安之前，她对这次的行动，充满了信心。
虽然提前一年准备的行为，有些不太光彩，但只要能取代宁国，成为大陆文道魁首，不光彩也便不光彩了，成王败寇，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不出十年，人们只会知道，大燕才是大陆文道魁首，没有人会深究其中的内情。
但是见到陈长安之后，她的信心，发生了巨大的动摇。
据说，他三科全冠的考卷，只用了三个时辰就完成了。
这说明，那篇传世之文，那些燕国诗人连一首都写不出来的诗词，都是他的即兴之作。
在亲眼见证他即兴写下的那些蒙学诗文之后，拓跋珂最后的信心，也被彻底击垮。
好消息是，宁国只有一个陈长安。
坏消息是，大燕精挑细选的十位年轻翘楚，加起来也有可能比不上一个陈长安……
……
腊月二十三。
辰时已至，因为是冬日的缘故，京城的天色还未大亮。
不过此时，皇宫正门之外，早已人声鼎沸。
早起的百姓们挤满了街头，迎着寒风，视线齐齐望向宫门口的方向。
事关国体，许多百姓彻夜未眠，天不亮就汇聚在宫门口了。
本届大宁入围殿试的五十名新科进士，早已伫立在宫门之前。
众人都穿着朝廷统一配发的进士服，冠带整齐，身姿挺拔，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坚毅。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殿试，早已不是个人功名之争，而是两国文脉、国运颜面之争。
这一场殿试，一定会被记录史册。
而他们，若是今日能够一鸣惊人，也会有名留青史的机会。
不多时，十名燕国士子列队而来。
他们同样身穿统一的制式服装，步履沉稳地走到宫门的另一边，缓缓站定。
五十名大宁进士、十名燕国仕子，共计六十人参加殿试，分列宫门外两侧，静静等候入场。
陈长安作为一甲第一名，站在大宁新科进士第一排的第一位。
虽然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怎么也算得上是半个大宁人，与燕国有着生死大仇，今日的殿试，他也会全力以赴。
片刻后，宫门缓缓打开。
一名太监从宫中走出来，用尖细的嗓音喊道：“殿试时辰已到，所有应试士子，列队入宫！”
六十名考生井然有序走入皇宫，进入专为殿试开设的宏伟大殿。
殿内案几整齐排布，笔墨纸砚、清水砚台一应俱全，每一张案桌间距开阔，比省试的环境不知道好了多少。
案几之上，摆有写着考生姓名的标牌，众人依牌落座，静待考题下发。
……
与此同时，皇宫另一侧的议政大殿，早已被布置成殿试主考官的阅卷台。
大宁皇帝端坐主位之上，神色从容，俯瞰全场。
殿试原本是由皇帝本人阅卷，为了表示文道魁首的气度，大宁皇帝将这一权力，交给了两国的考官。
大宁己方考官共两位，乃是翰林院周大学士，与前翰林院大学士李延年，分别审阅文章和诗词。
燕国亦派出两位资深大儒对等评判。
为杜绝两国考官偏袒己方考生，此次殿试还特别邀请了一位中立考官。
梁国使臣韩伯渊端坐侧位，一身锦袍，气质儒雅。
对于一份试卷，倘若两国的考官达成共识，他则不用出手。
倘若两国考官评判出现分歧、争执不下，便由他最终定论。
一名礼官走上前，对韩伯渊抱了抱拳，说道：“请韩大人抽取考题。”
按照两国议定的规矩，文章与诗词，大宁和燕国各出一题，全都放入题匣之内。
由中立的梁国使臣韩伯渊抽取一道题目，无论抽中的是文章还是诗词，这一科便以他抽中的为题，而另一科的题目，则取没有被抽中的另一国所拟。
韩伯渊起身离席，缓步走到题匣之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伸手探入题匣，抽出一封考题，缓缓展开公示。
正是大宁内阁拟定的文章题目。
按照既定规矩，文章取自大宁，则诗词意象便取用燕国所拟，不必再抽。
如此一来，此次殿试，文章题目出自大宁，诗词则出自燕国。
大宁的文章题目，是关于尊师重道的，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特殊。
而在看到燕国的诗词题目时，周大学士与李延年，脸色则是猛然一变。
雪！
燕国的诗词题目，居然是雪！
倒不是因为这个意象有多么难，而是这个意象，大宁科举刚刚出过，并且有不少进士的诗词，都选的这一意向。
省试中优秀的诗词作品，已经被翰林院收录出版。
他们省试和殿试的诗词，不可能写同一首。
但短时间内，他们怎么可能写出同一意象的两首佳作？
燕国是故意的！
慕容铎站在人群之中，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宁国翰林院出的那本百佳诗集，其中写得最多的就是“雪”。
关于这一意象的灵感与巧思，他们应该全都用在省试上了，很难再写出第二首佳作来。
这样一来，燕国获胜的把握就会更大一些。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别的隐瞒安排。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重蹈兄长的覆辙！
此时，殿试大殿之内，宦官已经将两道考题下发至每一张案桌。
随后，他在殿前站定，高声开口。
“考题已发，限时两个时辰，不得拖延！”
“殿试，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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