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享受了这份太平的好处，就该为这份太平出一份力……”
大宁皇帝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许久之后，目光赞许地看着陈长安，说道：“如果大宁所有的商人都这么想，我大宁一定会变得更加富强……”
陈长安是个商人，但又不完全是个商人。
小时候，他的家里并不富裕，母亲在菜市场卖菜，父亲在工厂做工。
有一年冬天，陈长安生了场大病，家里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后来街道办的阿姨上门来，给他们家申请了补助。
如果不是国家的帮扶，陈长安不知道能不能熬过那个冬天。
后来他读书、工作、做了销售总监，赚了钱，逢年过节总会给福利院、养老院这些地方捐点东西。
虽然他不是什么传统意义的好人，夜店达人，商K小王子，女朋友最长不超过三个月，并不是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但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大宁皇帝这次微服私访，一来是想看看陈长安的身体如何，二来，也想听一听他对一些朝政的看法。
倘若他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写出了那样的策论，自身却并不认同策论的内容，他的位置坐得越高，对百姓的危害就越大。
还好，他并没有让自己失望。
大宁皇帝看着他，欣慰道：“有你这样的人，是大宁的福气……”
陈长安不知道宫月姑娘的父亲是被他说服，还是他自身也是这么想的，总之两人的交谈还算愉快，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和谐的氛围。
这时，抱琴从外面走进来，说道：“公子，外面有两位老人家拜访，他们说是科举的考官，是来探望公子的……”
能被选入科举考官的，就算不是朝中的实权官员，也是有名望和地位的文坛名宿，陈长安并没有过多考虑，点了点头，说道：“请他们进来吧。”
大宁皇帝眉梢微微一挑，随后说道：“净房在哪里，我去方便方便。”
陈长安指了指后院，说道：“抱琴，你带宫伯父去吧。”
抱琴微微躬身，随后道：“大人，请跟奴婢走吧。”
她带领大宁皇帝走进后院之后，立刻双膝跪地，恭敬道：“奴婢参见陛下！”
大宁皇帝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以后在这里，就当朕是宫月的父亲，不要让陈长安知道朕的身份。”
抱琴立刻起身，点头道：“奴婢遵旨。”
大宁皇帝并未如厕，而是在院内等待。
科举的考官，大都取自六部和翰林院，也有一些致仕的老臣，倘若在陈长安面前被他们认出来，昭月的身份也就瞒不住了，未免昭月怪他，他还是避一避为好。
于此同时，两道身影，并肩走进陈府外院。
正是李延年和顾怀远。
两人手中都拎着几个锦盒，里面装的是一些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
李延年走到陈长安身边，笑着问道：“陈公子，身体可好些了？”
陈长安对他们抱了抱拳，说道：“有劳两位关心，陈某的身体已经无碍了。”
两人将锦盒放在桌上，顾怀远打量了陈长安一眼，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日在望月楼，一直站在清霜姑娘身后，那个身材高大的丫鬟。
他也没有拐弯抹角，径直问道：“望月楼的那一诗一词，其实是出自陈公子之手吧？”
清霜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陈长安则是笑而不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延年和顾怀远对视一眼，也没有再追问，两人都是浸淫文坛数十年的老人，对此心中早有定论，只不过是想最终确认而已。
顾怀远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陈长安，说道：“对了，这个给你。”
陈长安接过册子，随口问道：“这是？”
李延年解释道：“陈公子有所不知，每届科举，翰林院都会选出写得最好的百首诗词佳作，你写的十首诗词，全都入选了本届科举的百首佳作名单，这是翰林院编好的名单，你的那十首，分别排在前十，烦请陈公子看看，顺序还需不需要再调整……”
陈长安打开看了看，这册子装帧精致，墨迹清晰，排版整齐，不愧是翰林院出品。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册子，一定能卖很多钱。
他合上册子，看向李延年和顾怀远，问道：“这册子怎么卖的？”
两人愣了一下，正常来说，他不是会感谢翰林院的收录，再说几句“承蒙厚爱”的场面话，没想到他会开口问这个……
李延年回过神来，说道：“科举佳作选集，向来由翰林院刊印，各地书坊都会进购，每年能售出数万册，翰林院卖给书坊，大概是每册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合后世的人民币，差不多两千块钱了。
这个价格，和陈长安猜测的差不多。
因为印刷技术落后，这里的书籍要比后世贵很多，普通的单册刊本，也要一百文以上。
翰林院出版的科举相关书籍，价格比普通书籍昂贵得多，装帧和排版也好上一些，卖二两银子也正常。
陈长安看向他们，自然而然地问道：“诗册收录了我的作品，商用售卖，是不是要分我一些利润？”
李延年和顾怀远同时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没有预料到这种问题。
顾怀远张了张嘴，迟疑道：“这个……以往编选科举诗选，从未有人提过此事，能入选便是莫大的荣耀，何况你一人独占十席，历届科举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陈长安做生意有原则，他可以自己给自己加税，但是该他的银子，一分也不能少。
李延年也道：“按照惯例，翰林院编选的册子，作者都是无偿收录的，历届皆是如此……”
陈长安看着两人，说道：“荣耀归荣耀，生意归生意，百首诗词，我占了十首，正好是一成的数量，我也不多要，翰林院每卖出一本诗册，我要一成的利润，这些银子不用给我，另外，我再捐出五千两银子，用来修建一座书院，专门收录京城贫苦人家无力读书的孩子，两位觉得如何？”
在陈长安看来，他要利润是正当的，所有的劳动，都应该获得适当的报酬，而不是被无偿使用。
当然，他的劳动不多，真正付出劳动的，是李白，杜甫，白居易，苏轼和柳永他们……
不过，隔着时间和空间，他也不能把版权费给他们。
他并没有囤积财富，而是在保障自身权益的同时，将财富回报社会。
当然，陈长安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即将入朝为官，捐一座书院，有利于他名声的塑造，这也是在为他以后的仕途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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