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回过神后,看了看那中年文士,目光望向昭月公主,愕然道:“宫月姑娘,这位是……你父亲?”
昭月公主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家父。”
她此刻心中也有些没底,父皇怎么会忽然来这里?
陈长安对大宁皇帝抱了抱拳,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说道:“原来是伯父,失敬失敬,刚才多有怠慢,还请伯父见谅……”
他将那一万两银子又拿出来,双手递过去,说道:“既然是宫月姑娘的父亲,这银子我不能收……”
虽然作为生意人,他不应该做亏本的生意。
但宫月姑娘对他有恩,又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一首诗卖她的父亲一万两,陈长安做不出这种事情。
即便这个价格,是他自己报的。
大宁皇帝并没有接银票,而是摆了摆手,说道:“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是我们说好的价格,银子你留着吧……”
不等陈长安说什么,他的目光从清霜和昭月公主的脸上扫过,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袖口,说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罢,他就干脆地转身离去。
他这次微服私访,就是为了确定,那个科举每一科都是甲上的考生,到底是不是陈长安。
陈长安只写了五六首,那就说明不是他。
他的心里有些失望,同时,又对那位考生的身份,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陈长安的才华,已经够让他惊艳了。
而这次的科举中,又冒出来一个比他的才华更夸张的人才,莫非,大宁终于得到了文曲星眷顾?
随着大宁皇帝走出店铺,数位乔装打扮的暗卫,再次聚集在他的周围,暗暗警戒着四周,护送他上了停在街角的一辆马车……
而此时,清霜坊后院。
陈长安看向昭月公主,好奇道:“宫月姑娘,你的父亲怎么会来找我买诗?”
昭月公主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陈长安是父皇最为看中的人才,他微服出宫来见一见他,也说得过去。
她只能说道:“或许是我在父亲面前很多次提起你,他出于好奇,来见见我的朋友。对了,他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问我科举写了几首诗词,然后花一万两,向我买了一首诗……”
陈长安将那两张银票递给昭月公主,说道:“这银票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昭月公主微微摇头,说道:“既然是父亲给你的,我也不好收回……”
陈长安想了想,说道:“那这些银子,我就用在扩建作坊上了……”
清霜坊正处在全力扩张期,陈长安打算在京城的各大区域,都开一家分铺。
到时候,作坊的规模也要扩大。
虽然这需要投入很多的银子,但未来回报会更大。
昭月公主微微点头,说道:“你决定吧……”
……
是夜。
子时已过。
京城的百姓,大多数已经进入了熟睡之中。
贡院之中,依旧灯火通明,明日就是阅卷的最后一天时限,考官们正在加班加点,将所有的考卷批阅出来。
而此时,皇宫深处,御书房的灯光也还亮着。
大宁皇帝并没有批阅奏章,他靠在龙椅上,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门口,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某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大宁皇帝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门口。
下一刻,云战就快步走了进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发丝散乱,衣袍下摆还沾着些许水渍和泥点,显然是匆忙赶路所致。
不过他的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走到御案前,单膝跪地,用双手将布包捧起,激动道:“陛下,微臣按照陛下吩咐,连夜在城外开辟了一处试验田,按照那考卷所述步骤,果然得到了精盐!”
大宁皇帝猛然起身,快步走上前,从他手上拿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布包之中,是一小捧雪白的细盐,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颗粒均匀,白如霜雪,没有一丝杂质。
大宁皇帝伸手捏了一点,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
随后,他拿过茶盏,用茶水漱了漱口,然后将那一点盐放到舌尖上。
纯粹的咸味瞬间充斥口腔,和官盐那种粗粝带苦的口感截然不同。
这种品质的精盐,比起宫中的贡盐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贡盐产量极低,只够宫中用度。
此刻云战带来的这一小捧,竟是用最普通的粗盐提纯出来的。
大宁皇帝望着手中的一小捧精盐,目中光芒大放,眼中的喜意根本掩饰不住。
只要这法子能够推开,大宁官盐从此碾压私盐,盐税收上来,国库每年至少多入千万两。
他重新走回御桌前,取出那份盐政策论的考卷,铺平在面前,提起朱笔,在卷面的右上方郑重地写下了两个字。
“甲上。”
随后,他看向云战,说道:“你亲自去一趟贡院,告诉周正明,此卷朕已亲批为甲上,另外,再提醒他们,不得泄露这份考卷上的任何信息,若有违背,朕定不轻饶!”
对于科举来说,这仅仅是一份考卷。
但对朝廷来说,这关乎千万两的盐税收入,一旦这种新的制盐工艺泄露,使得私盐贩子先朝廷一步,国库将蒙受巨大的损失……
云战抱拳躬身,恭敬道:“臣遵旨!”
片刻后,云战离开御书房,他没有耽搁,第一时间便来到了贡院。
文华阁内,吏部尚书周正明看到云战,面色一凛,立刻抱拳道:“见过云统领。”
云战面色肃然,说道:“那份有关盐政的考卷,陛下已经亲批为甲上,另外,有关这份考卷的任何信息,都不允许泄露半分,违者,杀无赦!”
周正明身体一颤,立刻躬身道:“云统领放心,知道这份考卷内容的,唯有本官和金部郎中杜宇,我二人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云战微微点头,面色缓和了些,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周尚书保密。”
见这位暗卫统领的神色缓和,周正明试探道:“云统领,本官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吏部尚书怎么说也是朝廷正三品大员,云战道:“周大人但说无妨。”
周正明立刻问道:“考生九五二七,到底是不是陈长安?”
这不仅仅是他好奇的问题,也是所有考官好奇的问题。
虽说等过几天张榜的时候,他们就会知晓答案,但他实在是连一天都等不了了。
一篇文章,十首诗词,三篇策论,无一例外,皆为甲上。
他很想知道,这位前无古人的大才,究竟是何身份……
以暗卫的能力,想必已经查到了。
云战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那位考生写了十首诗词,而陛下说陈长安只写了五六首,自然不可能是他。
“不是他?”
周正明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意外之色。
不是陈长安,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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