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意志?!”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埃葵斯那原本平静如湖面般的心绪里,激起了好大一圈涟漪。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充分表达了他此刻的震惊。
虽然他来自光之国,见识过不少宇宙奇观和高等生命体。
但一颗星球本身具有清晰意志,还能这样具象化地坐在自己面前喝茶聊天……
这体验还是挺新奇的,至少在他四千多年的学习生涯和有限的实战见闻里,这属于“理论上可能,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的范畴。
“吓了一跳吧?”看着眼前银族巨人那副有点呆住的模样,地球意志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得意,又有些长辈看着晚辈的温和。
她端起自己那杯热气渐消的茶,抿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其实你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更简单点,叫我朝就好。”
“朝?”埃葵斯跟着念了一遍。
“嗯,朝阳的朝。”朝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双手十指交叉,很放松地放在自己黑色裙装覆盖的小腹上。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在午后闲谈的普通妇人,虽然地点有点离谱。
“不过,我虽然可以代表地球,或者说,能使用地球意志这个称呼,但实际上,我只能算是其中的一部分。”她补充说明道。
“诶?”埃葵斯又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在他人类形态时做起来很自然,变成奥特曼后做,莫名有种呆呆的反差感。
“你不是完整的吗?难道地球意志还分模块化的?”他想起光之国科技局那些可拆装的设备。
“我当然是完整的个体意识啦。”朝被他这个有点科技宅气息的比喻逗笑了,眼角漾开细细的笑纹。
“我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地球还有另外两位姐妹。”
“我是天空的意志,风,云,风暴都是我。”
“另外还有大地的意志,以及海洋的意志。”她耐心地解释着,只是听起来像是在介绍自己不太常见的亲戚。
“只不过嘛,大地那孩子……嗯,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还有点年幼,心思比较单纯直接。海洋那位呢,又太沉默了,十天半个月不说一句话也是常事。”
“加上我们各自要处理的工作确实很多,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只有我抽空来见你。”
“抱歉啦,让你等了这么久,也迷茫了这么久。”她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歉意,充满了愧疚。
埃葵斯连忙摆了摆手,示意完全没关系:“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不如说,您愿意现身,还这么耐心地为我解答问题,我已经非常非常感谢了!”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人类程理,虽然遇到了好心收留他的店长,也慢慢适应了生活。
但心底深处那份关于“为什么来这里”、“以后会怎样”的疑问始终像颗小石子硌着。
现在能得到一个似乎知晓一切的“官方人员”的解释,哪怕只是部分解释,也让他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仰头望向那片蔚蓝与星空交织的奇异天空,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所以……是你们,或者说是地球,把我们这些外来者拉到这个世界来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不疾不徐,黑色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缓步走出茶棚简陋的遮檐,站在那片被奇异天光柔和笼罩的草原上,也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方向。
只是这一次,她的表情不再轻松,眉头微微蹙起,那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仿佛与整片天空联结在一起的忧虑。
“不,”她摇了摇头,“并非是我们拉你们来的。”
埃葵斯也跟着她走出茶棚,学着她的样子抬头看天。
这时他才注意到。
在那片看似完美无瑕、瑰丽非凡的蔚蓝天幕深处,以及更远处那宇宙星空的背景上,其实分布着无数道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黑色裂痕。
它们像是被无形利刃划开的伤疤,又像是玻璃上蔓延的蛛网纹,细小、密集。
此刻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与周围梦幻般的美景格格不入。
“这个宇宙……或者说,地球所在的这片时空区域,因为某些至今仍未完全查明的原因,在近地空间附近,裂开了许多道非常细微的缝隙。”
朝抬起一只手,纤细的手指指向那些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裂痕。
“这些裂缝很不稳定,它们连接着宇宙之外,其他与我们这个宇宙规则不尽相同的地方。”
“什么东西都有可能顺着裂缝掉进来,好的,坏的,无害的,危险的……就像筛子破了个洞。”
她收回手,转而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个非常人性化的动作让她显得真实了许多。
“好在,凭借我们几个老家伙……凭借地球本身的力量,目前还能压制住这些裂缝,不让它们扩大,也尽量拦截那些过于危险或混乱的入侵物。”
“但是……”
她话锋一转,侧过脸,看向身旁认真倾听的银族巨人,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疲惫:“裂缝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出现得也几乎没有规律。”
“我的工作,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堵漏和驱赶,就像是守着一扇总是被风吹得吱呀作响、还不断有沙子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大门。”
“所以,我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拦截成功,总会有一些漏网之鱼穿越过来,降临到地球上。”
她看着埃葵斯,眼神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一种托付般的郑重,“而你们这些因为宇宙规则差异,突然失去力量、变得无比脆弱的访客……”
“为了保证你们能安全适应新环境,活下去,我们不得不为你们做一些……后勤保障工作。”
说着,她那只原本空着的手随意地在空中一拈,就像变魔术一样,指尖凭空出现了一张小小的卡片。
她将卡片递给埃葵斯。
埃葵斯小心地用两根手指接过,低头一看,赫然是“程理”的身份证,上面还贴着他那张有点呆的证件照。
“喏,像这样的身份安排,还有你住的那个小房子,大部分具体工作其实是我那位大地姐妹在处理,因为也只有她能找到你们。”
“只不过我的妹妹她并不成熟,毕竟她只是一个小女孩。”
朝仔细的解释着自己为什么不帮忙带孩子,说道:“我平时主要精力都放在拦截和监控上了,实在忙得脚打后脑勺。”
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让气氛轻松点,但眼底的倦色还是透露了真实情况。
“所以,能让我像现在这样,亲自现身面对面交谈的访客,其实非常少。”
“大部分穿越者可能直到力量恢复,甚至直到离开或终老,都未必能察觉到我们姐妹的存在。”
“当然啦,直到现在其实都没有老死的和离开的人,虽然也有人拥有随意穿梭次元的能力,但是他选择留下来保护地球。”天空的意志似乎很喜欢突然冷不丁的开个玩笑。
“只见我一个人?”埃葵斯捏着自己的身份证,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光之国学生,何德何能?
“是的,至少现阶段,我只选择见了你。”朝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埃葵斯银白色的身躯和胸前的蓝色计时器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向往。
“因为你是——奥特曼。”
她继续道:“光之国,宇宙警备队……这些概念,虽然是由这个星球上的人类文明想象、创作出来的故事。”
“但在漫长的时光里,这些故事所承载的‘光’、‘正义’、‘守护’的理念,却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与我们产生了共鸣。”
“我和我的姐妹们,都很喜欢这些故事,也很向往故事里那个理想的国度,那些为了守护宇宙和平而战的战士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暖意,仿佛在谈论一件珍贵的宝物。
“宇宙警备队……”埃葵斯低声重复着这个他无比熟悉、却又在此刻感觉有些沉重的名号。
“难道……”朝敏锐地捕捉到了埃葵斯语气里那一丝复杂情绪。
她微微挑眉,带着点一活问道,“你难道不是他们的成员吗?你身上的光,如此纯净而强大……”
“我……我不是。”埃葵斯摇了摇头,回答得恨快速,有点急于澄清的意味。
他稍稍低下头,看着自己银白色的手掌,语气里尽是失落和坦然,“我还没有通过宇宙警备队的正式考核。”
“在光之国,我……我现在还算是个学生。我没有赛罗前辈他们那样经历过无数实战磨练的强大力量,也没有泰罗教官他们那样丰富的经验和威望。”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奥特曼战士。”他说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和失落。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朝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那原本带着期许和温和笑意的神色微微凝滞。
随即,一抹淡淡混杂着惊讶、了然和些许复杂情绪的神色从她眼中掠过。
但她很快调整了过来,嘴角重新向上弯起,只是那笑容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天然的欢快,多了一丝勉强和失落。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依旧温和,如同一位体贴的长辈,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对方:“这样啊……”
“没关系的,埃葵斯。”
“无论你是不是那故事里记载的、威风凛凛的宇宙警备队正式队员。”
“你此刻站在这里,你所拥有的这颗真诚善良,愿意伸出援手的心,是不会改变的。”
“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她试图安慰眼前这个突然显得有些局促的年轻巨人。
然而,埃葵斯虽然性格单纯,感知却并不迟钝。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朝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那细微的失望和随之而来,强撑起来的安慰。
这让他心里有点不好受,并不是因为自己没被当成大英雄。
而是因为自己似乎让这位刚刚认识、却给予了他很多帮助和解释的“地球意志”感到失望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挺直了腰背,右手握拳,重重地按在了自己胸前那冰蓝色的倒水滴形计时器上,发出清脆的“铿”一声轻响。
他乳白色的眼睛直视着朝,眼神里充满了某种下定决心的认真光芒:“您想让我保护这个宇宙,保护地球,对吧!”
“虽然我知道我不是宇宙警备队的成员,没有他们那样强大的力量,可是我也是一名奥特战士,所以请交给我吧!”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虚假或夸张,就是一个年轻的战士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需要时,最直接,也最热血的反应。
可是,朝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料到埃葵斯会如此直接地接下这个重担。
随即,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那里面有欣慰,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和愧疚的神色。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温柔。
“不,年轻的奥特曼,我不希望你这样做。”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离埃葵斯更近了些,仰头看着这银色的巨人,“这不是你的责任。”
“你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意外,一次不请自来的迷路。”
“你本可以不必卷入这些麻烦之中。”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也不应该让你来承担这份过于沉重的责任。”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歉意,甚至有一丝懊悔,“是我考虑不周了……”
“我太想当然,以为能来到这里的奥特曼,必然都是那些传说中身经百战的战士。”
“我没有完全了解你的情况,就这么贸然把你拉进这个梦境,告诉你这些……”
“我很抱歉,程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那上面戴着精致的黑色丝质手套。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情绪,也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深邃:“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的人类样子变成蓝色吗?”
“因为什么?”埃葵斯奥特曼疑惑起来。
“它象征着天空的纯净,我发自内心的希望你可以保持纯净的样子,就如同天空一样。”朝温和的说着:“无论你承认与否,我都视你们为我的孩子。”
“这个世界很美丽,但是请忽略我和我今天说的话。”
埃葵斯理解朝不想让自己卷入这个世界混乱的责任中,对方试图让他忽略今天的对话。
可身为奥特战士,他无法坐视不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因为你才存在的。”
“天空我已经见过很多遍了,”
“但是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埃葵斯无比认真的说道,“有人在向我寻求帮助,如果选择视而不见的话,那我恐怕根本配不上奥特战士这个称呼。”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助你们的!英雄可不会临阵脱逃啊!”
朝虽然早有预料,但明白奥特曼都是群什么样的存在的她,还是会被埃葵斯的肺腑之言所震撼。
她小小的开了个玩笑,试图打破这有些沉重的气氛:“你在对一个老女人表白吗?”
“……应该……没有?”埃葵斯奥特曼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正常,他以前就在光之国这样讲话。
虽然朋友露纳斯有吐槽过,他讲话总是会搞得大家很难回答,可埃葵斯奥特曼觉得如果不这样说的话,很难表达的出来自己的心意。
朝看着埃葵斯一脸纠结的样子,无奈道:“我知道,以你的性格,在梦中得知了这些真相后,醒来也绝不会置身事外。”
“你一定会为了这颗星球,为了那些可能受到威胁的生命,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压榨自身的力量去战斗。”
“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嘱托都凝聚在这句话里:“年轻的奥特战士,请你听我一言。”
埃葵斯保持着按胸的姿势,认真地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你并不是孤军奋战。”朝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在这个世界上,在你的身边……”
“已经存在着,并且未来还会出现许多与你有着相似信念,同样在默默守护着这个世界安宁的战士。”
“他们或许形式不同,力量来源各异,但那份心意是相通的。”
她明白,无论自己此刻说什么“这太危险”、“你不必如此”之类的话,都不可能真正劝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又坚定的光之巨人。
奥特曼的本性就是如此,见到了需要帮助的对象,见到了可能发生的危机,他们就不可能袖手旁观。
一定会拼上性命也要守护。
所以,她退了一步,换了一种方式。
“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留下来,要保护这颗星球……”朝的脸上重新漾开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之前的玩笑意味,多了几分长辈般的关切和认真。
“那么,作为东道主,我又怎么能不让你在这里好好生活,不让你对地球感到失望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开始慢条斯理地摘掉手上那只看似普通的黑色丝质手套。
当手套被完全褪下,露出下面那只手时,埃葵斯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那只手保养得宜,手指修长,皮肤细腻。
但就在手背和指关节的皮肤上,却分布着一些大小不一、颜色深暗的斑点,像是沉淀的阴影,又像是某种过度疲劳或消耗留下的痕迹。
朝用这只摘去手套的手,轻轻抚上埃葵斯靠近脸颊部分,她的动作很轻柔。
“所以,答应我,埃葵斯。”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更像是在喃喃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埃葵斯耳中。
“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去上学,好好享受地球上你能体验到的一切——”
“阳光、风雨、食物、知识、还有和他人之间的羁绊。”
“然后,在这一切的基础上,再去好好训练,熟悉这个世界,也熟悉你在这个世界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只有先把自己照顾好,你才能更好地、更长久去履行奥特曼的职责,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
“我很抱歉,我没有多余的力量可以给予你。”
“可你已经是我的英雄了……”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轻轻落下,埃葵斯感觉到脸颊上那温柔的触感正在迅速变得模糊、虚幻。
同时,四周那瑰丽的草原、漂浮的光雾、古朴的茶棚、乃至头顶那片布满细微裂痕的奇异天空。
此刻都开始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荡漾起来,色彩融合,线条扭曲,一切景象都在飞快地淡化。
朝的身影也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埃葵斯一眼,那双眼睛里饱含的情绪太多太复杂了——
有关切,有愧疚,有期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感慨。
她嘴唇微动,一句叹息的话语随着她身影的消散,飘入了埃葵斯的意识深处:
“奥特曼啊……真是一群让人觉得……不真实,却又如此温暖的存在呢……”
“朝……?”
埃葵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那即将彻底消散的光影,但手指只穿透了一片虚无的微光。
下一瞬间,强烈的下坠感袭来,意识从那个高远、明亮的梦境层面急速回归身体的感觉。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角落里还贴着去年买零食附赠的、已经卷边的星空夜光贴纸,此刻在昏暗的室内散发着微弱模糊的绿光。
耳边是窗外淅淅沥沥、连绵不断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雨天特有的、微潮的灰尘气味,以及身旁传来的另一个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程理眨了眨眼,他花了大概两三秒钟。
才彻底将梦境中那辽阔瑰丽的景象从脑海里驱散,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他正躺在铺在地板上的凉席上,身上盖着薄薄的夏凉被。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脑袋有点昏沉,像是熬夜看了很久书之后的那种钝痛感。
梦境里的一切——
自称“朝”的地球意志、那些布满天空的细微裂缝、她手上的暗斑、她的话语、她的嘱托、还有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思绪。
“好好吃饭……好好上学……享受生活……然后,好好训练,保护地球……”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些话语,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朝似乎真的不希望他背负太大压力,或者说,不希望他把“战斗”和“守护”当成唯一的生活目标。
这种不带任何功利性的关切,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床上。
乌鹭亨子睡得很熟,侧身蜷缩着,粉色长发有些凌乱地铺在枕头上。
她似乎觉得有点冷,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揪紧了身上盖着的夏凉被,把半边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紧闭的眼睛和一小截挺翘的鼻尖。
这个姿势让她平时那副看起来有点凶、不好接近的气质淡化了不少,反而显得有点憨憨。
或者说,更像是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程理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忽然就平静了一些。
梦里的信息量太大,未来的不确定性也很多。
他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才把他从那种半放空的状态里拽了回来。
对了,朝不是说了吗?
要好好吃饭。
“事已至此……”程理小声嘀咕道,“先吃饭吧。”
他轻手轻脚地从凉席上爬起来,尽量不发出声音,怕吵醒还在睡觉的乌鹭亨子。
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正准备蹑手蹑脚地走向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能凑合弄点吃的。
就在他右脚刚迈出去,左脚还停留在凉席边缘的刹那——
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在他耳边,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某个极其遥远又极其近的地方传来:
“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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