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二零一八年的乌鹭亨子,在从咒术回战世界穿越到二零二六年的地球后。
第一次真切地见识到了后现代互联网人类的解构能力与抽象艺术能疯到什么地步。
那个粉色叫做“哔咔哔哩”的软件。
以及它背后所连接的那个庞大混乱的信息世界,向她展示了一种与她过往认知截然不同的“文化交流”方式。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被肆意篡改、拼接、鬼畜、玩梗的角色和情节。
看着评论区里那些她根本无法理解的狂热争吵和离奇假设。
从最初的困惑,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代人类的精神世界,实在是过于混沌和……难以评价了。
这种信息过载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对自身处境的焦虑和对那个金发邻居的警惕。
她就这么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
紫色的眼眸在手机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发直。
像一尊被互联网信息洪流冲刷得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时间就在这种半茫然半抗拒的浏览中悄然流逝。
窗外深沉的夜色逐渐褪去,被一层灰蒙蒙属于清晨的微光所替代。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和早起的鸟儿叽喳声,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当程理被自己的生物钟准时唤醒,揉着惺忪睡眼从地铺凉席上坐起来时。
他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乌鹭亨子依旧维持着几个小时前的姿势。
她披着那床薄被,像只裹着布的蘑菇一样蜷缩在床上。
只有捧着手机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屏幕的光芒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乌鹭小姐,你一晚上没有睡觉吗?”程理一边用手背蹭了蹭眼睛,一边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他记得自己睡前她还在看手机,没想到天亮了居然还在看。
这声音把乌鹭亨子从那个光怪陆离的网络世界里猛地拽了回来。
她有些迟钝地抬起头,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一夜未眠,她的眼睛下方有着淡淡的青色阴影。
但眼神却奇异地并不显得十分疲惫,反而有种被过量信息冲刷后的空洞和一种……
难以言喻的恍然。
她没有立刻回答程理的问题,而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还在处理刚刚接收到来自现实世界的语音信号。
过了两三秒,她才用一种发音有些古怪,语调也很生硬的中文开口问道:“精品大果是什么?”
“为什么有人想让伏黑惠吃精品大果?”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不解和探究。
“……啊?”程理刚睡醒的大脑被这个问题砸得懵了一下。
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时间处理。
首先是乌鹭小姐居然在说中文,虽然听着怪怪的。
其次是“精品大果”和“伏黑惠”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他眨了眨眼睛,瞳孔里映出乌鹭亨子那张写满认真求知欲的脸,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迟疑地回答道:“精品大果……你是指槟榔吧?”
“那是一种……嗯,有点像口香糖,但其实是用来嚼的果实制品。”
“嚼多了对身体不好,可能会得口腔癌,严重的话嘴巴会张不开,挺痛苦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乌鹭亨子的表情,试图理解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所以,”乌鹭亨子立刻接上了话,她微微蹙起眉。
“网络上的这些人希望伏黑惠嚼精品大果,是因为他们认为,如果伏黑惠的嘴巴因为嚼槟榔得了病张不开,那么宿傩就无法顺利地占据他的身体进行受肉,对吗?”
她昨晚看了太多离奇的“战术分析帖”和“角色强度讨论”,此刻竟然神奇地理解了其中一部分建立在玩梗和假设之上的“逻辑”。
“应……应该是吧……”程理被她这迅捷的联想和一本正经的分析弄得有点接不上话,只能干巴巴地点头。
他挠了挠自己睡得有些翘起来的冰蓝色短发,决定先把那个诡异的话题放一放,转而问道:“不过乌鹭小姐,你一晚上过去,怎么突然就会说中文了?”
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好奇和一点点佩服。
他知道对于普通地球人(或者前咒术师)来说。
一夜之间掌握一门新语言的入门知识可不是件容易事。
“只学了一点皮毛,网络上有很多教学视频,我跟着模仿发音和记忆了一些常用句子和词汇。”
乌鹭亨子切换回了更流利的日语,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对自己学习能力的淡淡自得。
她把手机屏幕按熄,放回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身上那套属于程理的衣服经过一夜的折腾,显得更加紧绷和皱巴了。
尤其是裤子和胸口的位置,勒出的线条让她活动时总觉得有点束手束脚。
她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背,看向程理,直接问出了下一个实际的问题:“今天要做什么?”
她需要行动,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络信息和重新确认自己在这个新世界的位置。
“哦,对!”程理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首先当然是给你买生活用品啦。”
他的目光在乌鹭亨子身上那套极不合身的衣服上扫过。
裤子被撑得没了原本的版型,灰色卫衣的领口看起来也有种要被撑得撕裂的样子。
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得先去服装店,不然这样出门确实不太方便。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下楼去吃早饭吧?我有点饿了,而且这附近有家早餐摊的豆浆油条很好吃。”
他说着,也利索地从地铺上爬了起来,开始折叠凉席和毯子。
乌鹭亨子对此没有意见。
对她而言,食物是维持生存和体力的必需品,至于口味和环境,在藤原家和死灭回游里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范畴。
她踩上程理给她找来的塑料凉拖,跟着他走出了卧室,穿过小小的客厅,来到玄关。
出门,下楼。
老旧的居民楼里弥漫着一股淡淡消毒水的气味。
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一段时间后悄然熄灭。
在下楼梯的间隙,乌鹭亨子注意到程理一直在低头摆弄他手腕上那个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腕表。
他的手指在上面轻点滑动,表情似乎有些认真,又带着点困惑。
“你在干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那个腕表昨天他就使用过,似乎具备某种查询或通讯功能。
“我在查一些东西……关于你的身份信息。”程理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虚拟光屏上操作着,眉头微微皱着。
“按理说,像我们这样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没有户籍,没有档案,应该是黑户才对。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乌鹭亨子,眼睛里满是不解,“我刚才查了一下,你的身份信息,好像已经被人录入到官方的户籍系统里了。”
“虽然很简单,只有最基本的名字、年龄和一个临时的住址备案,但确实是合法的,能查到的。”
“什么时候?谁做的?”乌鹭亨子立刻警觉起来,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身份信息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妥当,这听起来不像是帮助,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监控和宣告——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能轻易介入你的生活。
这让她很不舒服。
“就是刚刚,我想帮你处理身份的时候发现的。至于谁做的……”程理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我查不到。”
“我用了我带来的设备里最高级别的检索和反追踪程序,结果就像石沉大海,一点痕迹都捕捉不到。”
“这个情况,和我当初刚来到地球时一模一样。也是莫名其妙就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背景,同样查不到来源。”
他看向乌鹭亨子,无奈道,“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或者光之国的科技在地球系统里留下了什么我没注意到的后门。”
“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乌鹭亨子沉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程理的担忧她能理解,一个能无声无息绕过奥特曼高科技设备、随意篡改官方户籍系统的存在,其能力和意图都难以揣测。
但另一方面,从目前来看,这个神秘的存在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反而像是在帮他们解决最基础的生存身份问题。
“那看来是有人或者某种力量,已经注意到我们这些异界来客了。”她缓缓说道。
“至少目前看来,他对我们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敌意。更像是在提供某种最低限度的便利。”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程理点点头,关掉了腕表上的光屏。
“但就是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想干什么,所以才更让人在意啊。”
“就像你的浏览器搜索记录突然被公开放在人流量最大的广场屏幕上一样,感觉怪怪的,没有隐私,也没有安全感。”
他试图用一个地球上的比喻来形容这种感受。
这个比喻让乌鹭亨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虽然她没用过浏览器,但大概能想象那种窘迫和不安。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程理的态度。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种潜在的监视而感到特别恐慌或愤怒,更多是一种困扰和好奇。
这种坦然的姿态,某种程度上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至少,他不是那种会把问题藏着掖着或者过度反应的人。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下了楼梯,推开了单元楼那扇有些锈蚀的玻璃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扑面而来,混合着不远处早餐摊传来的食物香气。
程理能明显感觉到,走在他身边的乌鹭亨子,虽然依旧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警觉。
目光会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环境,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对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投去如同猎食动物般的审视和敌意了。
她走路的姿态放松了一些,肩膀不再那么僵硬地耸着。
这种细微的变化让程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开心。
他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说明乌鹭小姐正在一点点适应这里,或许,也正在一点点地信任他。
程理居住的这片老城区,建筑虽然有些年头,外墙的瓷砖有些剥落,防盗网也锈迹斑斑,但生活气息却异常浓厚。
狭窄但干净的街道两旁,各种早餐摊子早早地支了起来,蒸笼冒着滚滚白气,油锅里炸着油条和麻团,滋滋作响。
豆浆、豆花的香味,混合着葱油饼、小笼包的香气,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虽然时间还早,但已经有不少穿着各式工装或休闲服的上班族匆匆走过。
手里提着塑料袋装的早餐,或是边走边吃着热腾腾的包子,神色匆忙。
也有晨练归来的大爷大妈,慢悠悠地走着,互相打着招呼。
一切都显得忙碌、嘈杂,但又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对于在藤原家暗无天日的训练和死灭回游你死我活的厮杀中度过漫长岁月的乌鹭亨子而言。
这种平静的“日常”景象,是她曾经几乎不敢想象的。
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没有必须完成的杀戮任务,没有需要时刻警惕的“同伴”或“主人”。
有的只是为了一份早餐而排队的人们,为了赶去上班而加快的脚步,以及熟人之间简单的寒暄。
她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渴望吗?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个误入此地的旁观者,与这幅生机勃勃的画卷格格不入。
“这边!”程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轻车熟路地领着她穿过几个摊位,来到一个相对人少些的早餐车前。
摊主是位围着围裙、笑容和蔼的阿姨,看到程理,熟稔地招呼道:“小程来啦?今天不上班?这位是……?”
阿姨的目光落在程理身后高挑的乌鹭亨子身上,带着善意的打量。
“嗯,今天休息。这是我……远房表姐,刚来这边。”程理流畅地接话,显然已经提前编好了说辞。
“阿姨,老样子,两份豆浆,两根油条,再来两碗清汤米线,在这吃。”
“好嘞!稍等啊,马上好!”阿姨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忙碌了。
程理带着乌鹭亨子在摊子旁边支起来的小塑料桌旁坐下。
凳子很矮,桌子也不高,乌鹭亨子坐下时,那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只能略显别扭地曲着。
她倒没在意这个,目光落在程理脸上,忽然开口,用的是日语,声音平静:“昨天晚上,你好像没怎么介绍你自己。”
“除了名字和种族。你说你是奥特曼,来自光之国。但关于你的事,我知道的很少。”
她需要一个更清晰的认知,来定位这个暂时收留了自己,性格单纯的“非人类”少年。
“我?我的故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啦。”程理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我才四千两百岁,在奥特曼里连成年都没有。”
“大部分时间都在光之国上学,学习各种知识、战斗技巧、还有宇宙历史和文化什么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我的成绩……嗯,不算特别好。”
“宇宙警备队的选拔考试我也没能通过,所以打算毕业后去申请光之国安保厅。”
他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沮丧,也没有什么不甘。
“光之国还有保安?”乌鹭亨子微微扬眉。
这个信息和她昨晚看到的那些“光之国安保堪比公共厕所”的玩梗言论对不上号。
要知道哪怕是个路过的野狗都能以我要去上厕所为由进入光之国。
冷知识,光之国没有厕所。
“……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们光之国的安保力量好像有很大的误解?”程理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隐约能猜到乌鹭亨子昨晚可能看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什么,”乌鹭亨子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动作有些生疏地摆弄着。
“只是看到了一些……有趣的讨论。”她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出另一个从昨晚就存在的疑惑。
“你既然没能加入宇宙警备队,为什么会有彩色计时器?那不是正式队员才有的标志吗?”她记得科普视频里是这么说的。
“哦,那个啊。”程理解释道,“彩色计时器不完全是加入警备队才有的。”
“有些奥特曼天生就携带彩色计时器,这是一种遗传特征。我就是生下来就有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虽然现在是人形,那个位置什么也没有。
“那变身器呢?”乌鹭亨子追问,她对奥特曼的力量体系产生了一点探究的兴趣。
“你为什么没有变身器?”
“我看视频里,很多奥特曼的人间体都需要借助变身器才能变成巨人形态。”
“变身器是一种外部辅助装置,主要作用是稳定和加速变身过程,让能量输出更可控。”程理很有耐心地解释道。
“像我,还有一部分奥特曼,可以直接使用奥特念力来激发体内的光能量,完成变身。”
“不过奥特念力变身的速度会慢一些,而且如果精神不集中或者受到强烈干扰,可能会失败。”
“好处是不用担心变身器丢失或者损坏的问题。”
“而且老实讲,我其实只是把自己压缩成了人类的样子。”
“只要使用特殊仪器就会发现我的内在是光粒子,我做不到和奥特兄弟们那样彻底变成人类。”
“所以我现在还时不时就会导致出力过猛弄坏什么东西。”
他笑了笑,有点腼腆,“我的变身学课程只拿了六十分,刚好及格。”
“相比之下,我的奥特国语可是满分呢!”说到这个,他脸上露出了一点小小的自豪。
“光之国的语言……”乌鹭亨子来了点兴趣,她想听听那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她就看见程理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种认真的的表情。
紧接着,他开口。
“恰恰恰恰恰熟拉!洗袜子!哼——!哼——!哈!嘿呀!”
乌鹭亨子:“……”
她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程理,脸上是一种彻底的茫然。
她一个字也没听懂,但这些音节组合在一起,配合程理那认真的神态,产生了一种滑稽的效果。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继续研究手里的筷子该怎么拿。
算了,听不懂是正常的,毕竟那是外星语言。
她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
早餐摊阿姨手脚麻利地把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米线、两杯醇厚的豆浆和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端了上来。
“慢用啊!”阿姨笑着招呼一声,又去忙别的客人了。
食物的香味钻入鼻腔,乌鹭亨子感觉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
她学着程理的样子,用筷子夹起一箸米线,吹了吹气,送入口中。
温热的汤汁,滑嫩的米线,简单的调味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饱腹感和温暖。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程理身后不远处的人行道。
然后,她的动作停下了。
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外套、留着金色刺猬头的男人,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那里。
清晨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他看起来温和而无害。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脚步不疾不徐。
乌鹭亨子的瞳孔在瞬间微微收缩,全身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
程理背对着那个方向,正专注地吃饭,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他还沉浸在向新朋友介绍自己家乡的愉快情绪里,冰蓝色的头发在晨光下显得柔软。
金发男人越走越近,他的目光似乎先是落在了程理身上,然后,极其自然地,移到了乌鹭亨子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乌鹭亨子的危机警报却瞬间被拉响了。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时刻准备跑路。
下一秒,金发男人已经走到了程理的身后。
他伸出手,搭在了程理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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