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从水泥柱子后面冒出来的程理，对于刚刚失去咒力和术式、现在连自保能力都成问题的乌鹭亨子来说。
简直就像是慌不择路逃跑时，一拐弯直接撞见一只拦路虎，而且这老虎的名字还叫霸天虎。
同时它还会使用暴风星云裂。
她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眼睛死死盯着柱子后面那张探出来的脸。
失去力量带来的不安全感此刻被放到了最大，看谁都像是可能扑上来的敌人。
乌鹭亨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家伙明明刚才变成了那个几十米高的光之巨人，一拳就把特级咒灵黑沐死打成了灰，然后飞走了。
怎么一转眼又变回人样，蹲在这超市后门的柱子后面？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瞬移？
还是说那个巨人和眼前这个店员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无数疑问在脑子里打转，但都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一点：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她现在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对方想捏死她估计跟捏死刚才那只蟑螂差不多容易。
警惕有什么用？
他要是真有恶意，自己连跑都跑不掉。
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一下？
毕竟他刚才也算救了自己，虽然可能只是顺手。
乌鹭亨子脑子里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又警惕又茫然，身体还保持着准备逃跑的弓身姿势。
程理看这个粉头发的女人还躲在巷子口不动弹，只是瞪着眼睛看自己，有点着急。
他飞快地又扭头往远处那片嘈杂的人群看了一眼，那边聚在坑边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指不定谁就往这边瞅。
他又转回头，冲着乌鹭亨子压低了声音：“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不在意在大家面前暴露自己，但是我建议你最好穿上衣服。”
他说完，还特意伸手指了指她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这话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把乌鹭亨子从混乱的思绪里浇醒了。
她顺着程理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刚才光顾着逃命和惊慌力量消失，完全忘了这茬！
死灭回游大家打生打死的，谁也没空在意她的问题，她自己也早就习惯了用术式随便挡一下了事。
可现在……现在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大惊小怪的路人！
她“啊”地低呼一声，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和纠结瞬间粉碎。
手忙脚乱地抬起胳膊交叉挡在胸前，又立刻意识到下面也没遮住，赶紧并拢双腿，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也顾不上再分析程理是敌是友、有没有阴谋了，脑子里只剩下“不能被看见”这个念头。
她埋着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堆破家具后面冲了出来。
赤脚啪嗒啪嗒地踩过路面，一溜烟跑到了水泥柱子后面。
就这么紧挨着程理蹲了下来，把自己藏在柱子和墙形成的阴影夹角里。
“你看什么！”乌鹭亨子蹲在那儿，用手臂紧紧抱着自己。
她只从胳膊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了程理一眼，语气凶巴巴的。
但配上她通红的脸和发抖的声音，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程理被她吼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有点困惑地回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介意这个。”
他回忆了一下，然后补充道，“我浏览网络上的消息的时候，有的人就很喜欢赤身裸体的让别人盯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诚恳，眼神清澈，一点也没有开玩笑或者讽刺的意思。
毕竟对于程理而言，既然对方不穿衣服，那一定有对方的道理。
他这副样子反而把乌鹭亨子给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能一样吗”，可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好像……好像确实是自己一直没穿衣服跑来着？
在仙台结界里没人觉得奇怪。
可这里明显不是仙台结界了。
她突然有点窘迫，那股凶巴巴的气势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眼神也开始躲闪，不好意思再瞪着程理看了。
程理看她不说话了，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过身，在柱子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索了一下，拎出来一个有点旧的深色运动挎包。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连帽卫衣和一条深蓝色的运动长裤，衣服看起来半新不旧，但还算干净。
他把衣服裤子递到乌鹭亨子面前，然后立刻闭上了眼睛，把头也扭到了一边，嘴里说着：“给你这个，穿上去吧。”
乌鹭亨子看着递到眼前的衣物，又看看程理紧闭双眼、侧着头的样子，沉默了两秒钟。
她慢慢松开一只护着胸口的手，接过了衣服。
布料是普通的棉质，摸起来软软的。
“……谢谢。”她声音很低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程理听没听见。
接下来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匆忙穿衣声。
程理闭着眼，听到旁边传来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偶尔因为衣服太紧而发出被压抑住的吸气声。
心中一阵心疼。
他的经济不算宽裕，如果衣服被穿坏了，他还要重新去买一件。
乌鹭亨子穿得很着急，动作幅度也有点大。
卫衣套上去的时候明显卡了一下，她用力往下拽才把脑袋钻出来。
裤子更是绷得紧紧的，尤其是臀部和大腿的位置，布料被撑得没了弹性，勾勒出清晰的曲线。
上衣也勒得慌，胸口被撑得鼓鼓囊囊，腰腹处却空荡荡的。
程理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简直像是偷穿了小学男生校服的高中生，哪儿哪儿都不合身。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肩膀和胸脯那里绷得难受，呼吸都觉得有点憋屈。
好不容易把衣服裤子都胡乱套上了，虽然别扭得要命，但至少关键部位都遮住了。
乌鹭亨子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垮下来一点。
她用手胡乱理了理刚才穿衣服时弄得更乱的粉色长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程理。
这一次，她眼神里的警惕虽然没完全消失，但至少没那么像看洪水猛兽了，更多的是探究和疑惑。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问道，目光在程理脸上扫来扫去，试图找出一点非人的特征。
程理听到她说话，这才睁开眼睛转回头。
他稍稍歪了下脑袋，冰蓝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点思考的表情。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一种乌鹭亨子勉强能听懂的语言说道：“我不是东西，不对，我是东西……算了，我是奥特曼。”
说到“奥特曼”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比较标准的日语发音，但前面那些词句组合起来就让人听得云里雾里。
程理很庆幸，作为奥特曼的自己在光之国上学的时候，很感谢爱迪老师当初对自己补习了地球语言学，学会了地球上的很多种语言。
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乌鹭亨子皱着眉头，一脸“你在说什么鬼东西”的表情。
这人的霓虹语说得也太烂了，口音奇怪，语法好像也不太对劲。
她连蒙带猜才大概明白他似乎在否认自己是个“东西”。
然后又承认自己是个“东西”，最后说自己是“奥特曼”？
奥特曼？
那是什么？
某种代号？组织名？还是他种族或者能力的名称？
完全听不懂。
程理看她一脸茫然加嫌弃，也意识到自己的霓虹语交流失败了。
他有点苦恼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地球话还真是ultra难啊。”
这句嘀咕用的是中文，乌鹭亨子自然没听懂。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切换回他那蹩脚的霓虹语，试图解释：“我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会慢慢解释的。”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的情况可能和我差不多。”他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而且接下来你可能要和我在一起，说不定还会被带去派出所，总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派出所？”乌鹭亨子重复了一遍，语气疑惑。
程理没有详细解释，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看起来像是普通电子表的东西。
他用手指在表盘侧边按了几下，表盘上闪过几道微弱几乎看不清的流光。
他盯着表盘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检查了一下，应该没问题了。”
他在检查什么？那上面的日文写的希卡利指的是什么？
乌鹭亨子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像滚雪球一样。
就在这时，超市后门那扇厚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响。
脚步声传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之前让程理去扔垃圾的那位便利店女店长。
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一头火焰般的赤红色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
身上还穿着店长的制服，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穿着民警服装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
程理一看到这两人，尤其是后面那位，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摆出特别正经的表情，朝着那位民警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警察叔叔好。”
他喊得字正腔圆，声音还挺响亮，完全是好学生见到长辈的标准模样。
这称呼是他在地球语言教材里学的，记得里面说在华夏要这么称呼警察。
那民警被他这一声“叔叔”叫得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懂礼貌”。
他打量了一下程理，看他年纪确实不大，是个学生，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了点头：“不用紧张，我就是来问一点东西就走。”
他目光扫过程理胸前的名牌，“你的信息你们店长都告诉我了，程理，大学生是吧。”
“嗯。”程理老实地点头。
虽然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但被警察找上门问话，总归不是件让人放松的事。
民警的视线很快从程理身上移开，落到了他旁边穿着不合身男装，赤着脚站在地上的乌鹭亨子身上。
她的样子实在太显眼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民警的眼神变得探究起来：“这位女士，能报一下你的身份证号码吗？家住哪里。”
乌鹭亨子完全听不懂这一长串中文在说什么，她只能根据对方的眼神和语气判断是在问自己话。
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往程理身后缩了缩，偏着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困惑和戒备，用霓虹语反问：“他在说什么？”
“霓虹人？”民警听到乌鹭亨子开口说的语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鹰一样紧紧盯住了她。
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嗅到了关键线索的气息。
难道人间体是个霓虹人？
这个想法让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追问的意图明显强烈起来。
程理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乌鹭亨子和民警之间一点，开口解释道：“她是我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编个合理的身份。
“这倒是提醒我了，”民警并没有立刻追问乌鹭亨子，他打断了程理，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地问道，“她是你女朋友？还是你姐姐？”
他问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程理的脸，观察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是…她是我姐姐……”程理被这么一问，顺着民警的话回答了。
这肯定是骗不过经验丰富的民警的。
一旁的店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小步，脸上露出一个无奈但又自然的笑容，对民警说道：“她是程理家里的亲戚，早年就在霓虹那边长大，现在才回国。”
“小孩子第一次被警察问话不懂事，说话颠三倒四的。”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常。
“对的。”程理如蒙大赦，赶紧点头附和。
民警看看程理，又看看神色自然、说话滴水不漏的店长。
最后目光落在完全状况外、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的乌鹭亨子身上。
他阅历丰富，哪能看不出这里头有问题。
程理明显在撒谎，店长是在打掩护，而这个霓虹女人……
她脸上的困惑和戒备不像是装的，而且从头到尾没听懂他们的话，反应也很真实。
难道她真的不知情？那奥特曼……
就在民警心里快速权衡，准备再找角度深入问几句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民警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那边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队长！队长！”
被打断思路的老民警转过头，看向跑过来的年轻同事。
年轻民警跑到跟前，缓了口气，脸上表情有点激动，又有点遗憾，开口就是一句网络流行语。
“在下一者为队长悲伤，二者为队长道喜。”
“说人话。”老民警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
年轻民警赶紧收了那点玩笑神色，压低声音，但语速很快地说道：“监控里面找到了！人已经走了，不在这儿。”
他边说边用手指了指远处还在围观大坑的人群方向，“我们调了附近几个路口的监控，那位奥特曼，他飞走后又跑回来的人形态没在这片停留，朝其他地方离开了。”
“这附近我们也快速排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符合特征的人。”
老民警听完，再次把目光投到乌鹭亨子身上。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些。
这女人身上的男装明显不合身，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的茫然和警惕混杂，确实不像伪装。
最关键的是，如果她真是那个能变成巨人的家伙，刚才他们过来的时候，她完全有机会做点什么，或者至少不该是现在这种被动又有点惊慌的状态。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老民警看向一旁的年轻民警，眼神示意他能不能看出来点什么，说不定年轻人的思维能看出来点什么。
年轻民警顺着老民警的视线看了过去，仔细打量了一遍衣着凌乱，像是慌忙套上衣服的乌鹭亨子，又看了看程理。
他还是一脸紧张，更像是普通学生见到警察问话时的不安。
店长则是一副“事情就是这样”的坦然表情。
“我敢断定她是一个行为古怪玩野外的福利姬。”年轻民警一本正经的说出来了自己的推断。
“……福利姬？”
“队长，这种东西不适合拿到明面上来说。”
老民警在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
监控证据和现场排查结果都指向巨人的人间体已经离开，这个霓虹女人嫌疑不大。
继续在这里纠缠，问也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当务之急是向上级汇报，扩大搜索范围，追查那个巨人的去向。
想到这里，老民警脸上的严肃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冲程理和店长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和：“那打扰了啊，我们先走了。”
“如果之后想起什么，或者这位女士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乌鹭亨子，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带着年轻民警转身，朝着警车停着的方向快步走去。
“慢点啊。”店长朝着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语气轻松。
“警察叔叔再见。”程理也赶紧跟着说了一句，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刚才差点就想偷偷按手表上的某个按钮，动用一点“非地球科技”来蒙混过关了。
幸好，幸好没走到那一步。
看着两个警察的身影消失在超市拐角，程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一点。
他转过头，想对乌鹭亨子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直站在旁边的店长先动了。
她上前两步，走到程理面前，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抱起胳膊，看着程理，脸上没什么怒气，但却没好气的开口说道：“程理，你要挨训了。”
“huh？”程理捂着后脑勺，扭过头，脸上露出了完全没搞清状况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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