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跃动,直接把用来代替棺材底部,也就是松木薄板点燃。
在场众人无不为之惊讶。
要知道,华生自从将定时点火装置制作完成,安置在松木薄板上面以后,就再也没有触碰过。
所以...........眼前这只看起来这么不起眼的小玩意,竟然是存在着这样巨大的威力?
火焰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已经将松木薄板彻底吞没。
原地只余漆黑无比的焦炭存在。
“这............”站在最前面的克鲁维达公爵能够深切感觉到火势的凶猛,不禁微微后退,眉头皱起:“约翰先生,这起事件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请问您需要多久才能找出凶手?”
影响恶劣?
他们在意的怎么可能会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们真正担忧的,是他们的人身安全。
即便是克鲁维达公爵,同样是无法避免这点。
(先前展露出来的那副豁达模样,单纯是因为他尝试过诸多自救的办法,都没有取得任何成效,因此不得不以良好的心态,享受人生最后这段让人愉悦的时光。)
享用着权力,财富,地位的他们,是天底下最恐惧死亡的那群人。
“多久?”听闻此言,华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遇到此生最为困难的问题。
在他陷入思索的时候,在场其他权贵阶层也都变得紧张起来。
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他们能够指望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约翰先生了。
如果就连能力出众的他都感觉到棘手,那么这起事件.............
紧接着,他们便注意到,华生眉宇间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他看向克鲁维达公爵,微微偏头:“公爵,请问您为什么会询问出这样的问题呢?”
“明明是如此破绽百出的案件,在成功复刻定时点火装置后,找到凶手便没有任何难度存在了。”
华生唇角勾起笑容,在其他人欣喜的目光中,缓缓开口:“简单来说,想要解决这起案件,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正午十二点应该就可以发现凶手的真正身份。”
在场众人,无不欢喜。
眼前未知的威胁总算是即将得到解决。
只是.............
克鲁维达公爵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耐人寻味。
他微微抬眸,悄然观察着约翰先生的神色。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的端倪,仿佛这位约翰先生已经非常慷慨大度地原谅这些权贵阶层昨天的所作所为。
但是事情果真如此吗?
克鲁维达公爵其实同样不知晓问题的答案。
但是他认为,如果世界上面存在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者,那显然就是约翰先生了。
所以,他无法如此轻易地做出判断。
“算了。”克鲁维达公爵微微摇头,选择就此放弃。
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也相当容易理解。
因为他和约翰先生间根本就不存在着太大的恩怨,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面是这样。
该担忧的,是那些阻碍约翰先生调查案件的权贵阶层才是。
做完实验后,华生随手将他刚刚交给暴发户的黑色雨伞给重新抢了回来。
面对那张涨得通红,仿佛随时都会爆炸的脸,华生笑了笑,轻飘飘地给出解释:
“我和这位福尔摩斯小姐,之所以会调查这起案件,可全部都是为了你们哦?你们不对我们表示由衷的感谢就暂且不提,难道您甚至是不愿意对我们的调查进行小小的帮助吗?”
“莫非............您其实就是金色黎明的成员?不想要提供帮助的根本原因,其实是想要阻碍案案件的真相被人发现。”
“换句话来说,你是想要害死在场的所有人?!”
就在此时,华生说话的声调骤然拔高,就像是步步逼近的山岳般,让人心惊胆颤。
“我没有!!!”暴发户嘴唇微微蠕动,在华生的连环攻击面前,竟然是不知道该怎样辩解。
直到最后,华生将“想要害死在场所有人”的大帽子毫不留情地扣在他的头上,以及注意到周围充满危险的目光,暴发户这才是慌张地为自己辩解起来。
“嗯,是吗?”华生轻轻点头,竟然是如此轻易地选择相信:“先生,我相信你这样慷慨的人物,定然不会是金色黎明的成员。”
“所以,这把雨伞我就暂且借走,用来在我跑来跑去的时候遮风挡雨用。”
“等到这起案件结束,我就会将这把雨伞完好无损地归还给您的。”
克鲁维达公爵见证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的发展,忍不住在心里面感慨起来。
虽然只是借雨伞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约翰先生依旧是处理地相当完美,直接将其和“大义”深深绑定起来。
只能说,这位约翰先生不愧是能够被福尔摩斯家族看中的男人。
只是..........为什么感觉有些奇怪呢?
“嗯?”
就在此时,克鲁维达公爵仿佛是有所察觉,当即将目光从约翰先生身上收回。
他视线微移,看向身旁,同时恍然大悟。
他总算是搞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源自何处了。
答案其实相当简单。
那位总是跟随在约翰先生身旁,完全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福尔摩斯小姐,在此时竟然是从他的身边消失不见。
“给。”
克鲁维达公爵非常自觉地上供出自己的雨伞,即便福尔摩斯小姐仅仅是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
“嗯。”夏洛特微微点头,轻声道谢:“多谢您了。”
“是啊.............”克鲁维达公爵顺手从管家手里面夺走他的雨伞:“天经地义,强者就是要凌驾于弱者之上。”
夏洛特快步跟上华生的步伐。
对方走的很慢,显然是在刻意等着他。
“先生,”等到他们来到教堂前厅后,华生微笑着对礼堂司事说:“能否请您在屋檐下面稍等片刻呢?”
他仿佛是有些不好意思,颇为腼腆地笑了笑:“我想要和我亲爱的未婚妻说些比较私密的话题。”
礼堂司事瞬间明白过来现在的状况,非常识趣地站在教堂屋檐下面静静等待着。
毫不夸张地说,他现在已经是将华生视作他的再生父母。
现在,再生父母只是需要他暂且离开身旁,他心里面又怎么可能会产生任何的不满呢?
说到底,他还是成年人,而非是需要他人照顾的婴儿。
正在礼堂司事胡思乱想的时候,华生和夏洛特两人也在低声交谈着。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想要从他的口中获取情报不算难事,但..........”华生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停顿。
“我们应该要询问怎样的问题?”
这是相当重要的事情,他们必须通过询问,得到切实有效的线索,而不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你的心里面难道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夏洛特可以说是在这世界上面最为了解华生的人。
“或许是吧。”华生耸耸肩,不否认也不承认:“但是我更想要听听看你的想法。”
“就当是这样吧。”夏洛特对此也不在意,反正她在和华生长时间的相处过程中,早就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性格。
世界上面鲜少有生来契合的两人,大多数的爱情,都是经过不断妥协,不断接纳后的结果。
“定时点火装置..........想要制作出来这样的东西,凶手必须是一个同时具备化学知识以及相应操作条件的家伙。”
夏洛特随口说道。
这根本就不需要进行复杂的思考,更像是自然而然得出的结果。
“是啊,凶手定然是经受过精英教育的高知识分子,他为什么会做出来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呢?”
华生微微叹息,同时做出补充。
“我觉得,这人应该掌握有自由进出教堂,并且不被其他人怀疑的方法。”
市参议员催促的太紧,棺材制作完成后很快便被运往教堂。
只有在那里,棺材才会被长时间静置,凶手才会有安放定时点火装置的机会。
“也就是说,参加葬礼的宾客以及.............教堂内部职员?”
想要进入礼堂参加市长先生葬礼的话,必须在南安普顿或者帝国境内具备权势和地位。
而身居高位者,定然是从小接受着来自家族的精英教育,像是暴发户那样的新贵到底是少数里面的少数。
“确实是这样呢。”华生看起来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那张名单上面的家伙已经有许多被排除在外,但是剩下来的数量依旧是不容小觑呢。”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夏洛特眉头微微皱起,对他这明显敷衍的态度感觉到非常强烈的不满。
“因为我们现在根本就不需要讨论这样的话题吧?”华生凝视着那张可爱的脸颊许久,唇角虚假到惹人厌恶的笑容终于是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
听清楚华生的解释后,夏洛特心里面的困惑不仅是没有消失,反而是越来越多。
“明明这是你率先挑起的话题吧?结果你现在又在说这样子的话............”
夏洛特觉得,华生应该并非是故意在她面前展露出任性的一面,他应该存在着其他的目的。
那............他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华生在此时开口,打断夏洛特的思绪:“我担心你直接逃跑,所以需要用这样的话题拖住你。”
“逃跑?”
夏洛特并未在第一时间做出反驳,她在思考,到底是怎样的话题,才让华生认为她有逃跑的可能性。
而后,华生便揭晓了答案:“刚刚那件事............你根本就没有任何配合我的必要。”
当他用余光看见那道暴露在雨幕里面的娇小的身影的时候,心里面明明是感觉到非常难过,但依旧是要为了计划,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不适。
仔细想想,这也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以往,华生向来是孤身一人,自然是不会有这种情绪的产生。
而现在,他的身边不仅多出夏洛特,甚至他们两人间的关系都已经不同寻常,是以结婚为目的而进行恋爱的相当亲密的对象。
(如果排除莫里亚蒂教授这些奇奇怪怪的因素,事实确实是这样。)
“哎?”夏洛特微微怔在原地。
但只在瞬间,她就明白过来华生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非...........华生你是觉得我讨厌你吗?”夏洛特撅着嘴唇,以水汪汪的眼眸看着他:“如果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这么认为?”
“要知道,你会关心我,是因为你爱着我。那我呢?我难道就不爱你吗?我同样是在担心着你啊!所以我才会做出来那样的事情!”
夏洛特才不喜欢被雨淋湿的感觉。
正是因为担心,所以她才会做出来那样的事情。
现在,她的心里面是怎样的情绪呢?
是抱怨吗?是悲伤吗?
不............
夏洛特想,她的心里面现在应该只有对华生更多的心疼而已。
她轻声说:“真是笨蛋。”
为什么,眼前这个笨蛋,从来都不会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脑子里面想的全部都是其他人...........就算是只有自己,那也未免是太过奇怪了吧?
世界上面怎么可能会存在着这样的笨蛋呢?
但是事实就摆在面前,夏洛特不得不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大笨蛋的事情。
所以.........
她轻轻踮起脚尖,亲吻着华生的脸颊:“我需要好好照顾你才是呢。”
或许是夏洛特没有意识到,她的所作所为,甚至就连脑子里面的想法,都和华生是那么的相似,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区别。
又或许,是夏洛特意识到了,但是她又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她同样是脑子里面全部都想着对方,关心着对方的大笨蛋。
“笨蛋..........吗?”
因为绵绵细雨而冰冷无比的脸颊,连同着心间一起,在此时荡漾起温热和柔软。
华生喃喃自语,眼帘低垂:“或许是吧。”
或许,他们的恋爱,是笨蛋般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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