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凌晨一时。
众人齐聚一堂。
只是,这张原本围坐时略显拥挤的长桌,如今竟然是连人都坐不满了。
可是此刻无人在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场除了侯爵堂兄,人人脸上都带着怒意。
迈克罗夫塔从匣中取出玉质烟杆,狠狠抽了一口,借着特制药草勉强打起精神。
她是何等慵懒的人物?
平日里大多时间都躺在扶手椅上,懒得动弹。
如今竟然是有人在凌晨一点搅了她的好梦,硬生生把她拖到一楼餐厅。
这绝对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等到头脑稍稍清明,迈克罗夫塔率先发难:“乔治·阿什科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正常人都在睡觉!你精力旺盛是你的事,别来打扰别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没有敬称,失了礼仪,只剩下野蛮的愤怒。
长子垂着头,闭着眼。
他亲口对华生说过,发现冰窖的情况后会把事情告知众人。
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平,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口。
否则就等于主动把他谋害两人的把柄送到华生手里,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是赤裸裸地挑衅!
虽然华生出于对夏洛特安全的考量,一直顺其自然,冷眼旁观,谨慎行事。
但……
这不代表他们没有任何力量。
恰恰相反,即便不算隐匿在暗处的尼古拉斯,明面上他们也有四个人!
而反观阿什科姆家族这边,最多也就是两人一组。
长子和次子,堂兄和堂侄。
其余众人间,彼此警惕着,根本就无法组成真正的同盟。
华生他们眼下确实没有能力彻底解决阿什科姆家族。
可同样的,阿什科姆家族里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能力对付华生他们。
所以每个人都想方设法地避免招惹他们。
基于这些原因,长子不能像个蠢货一样为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反驳回去。
他只需要当做没听见就好。
如果只需要忍受几句谩骂就能让计划成功,最终拿到侯爵的全部遗产,那么侯爵长子比谁都乐意挨这顿骂。
迈克罗夫塔开了头,原本意识昏昏沉沉的长女佩奇瞬间清醒过来,像在庄园外的暴风雪里站了片刻似的。
她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尖酸刻薄的语气讥讽长子,毫不客气地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大半夜把我们叫起来,有什么要紧事?还有,理查德和弗雷迪去哪了?该不会……是你恰好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吧?”
“凌晨一点发现尸体……”长女轻声笑道,“呵~看来你不该当阿什科姆家族的继承人,该去当地狱的继承人。”
尽管华生和夏洛特同样不在场,但是长女根本就没有招惹他们的必要。
她虽然是恨极了长子,却也不傻。
就算华生真死了,迈克罗夫塔还在这儿呢。
可弗雷迪和理查德死了就死了,没人会替他们报仇。
就算他们侥幸活下来也没用。
阿什科姆家族内部本就互相敌对,不存在什么招惹不招惹的问题。
长子依旧沉默。
他和长女本就是死对头,但这件事上确实是他的问题。
此时开口反驳,只会引来更多人的指责。
众人宣泄着深夜被吵醒的怒火。
但实际上……
除了迈克罗夫塔是真心实意地愤怒,其他人或多或少只是借机发泄这些天积攒的负面情绪。
短短几天,数人死亡,侯爵遗产的争夺愈发激烈!
阿什科姆家族的成员怎么可能在夜里安然入睡?
即便是反锁了房门,他们也始终留着心眼。
毕竟,侯爵弟弟就是在反锁的房间里,因为煤气泄漏在睡梦中死去的,他们可不想重蹈覆辙,以这种可笑的方式丢了性命。
等众人发泄得差不多了,侯爵堂兄才沉声开口:“好了。再吵下去,今晚谁都别想回房休息。乔治,这个时间把大家叫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长子这才抬起头,将心中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理查德和弗雷迪……在地下冰窖里死了。约翰医生和福尔摩斯小姐正在调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他没有提及是自己先发现的尸体。
这是他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
如果华生他们回来后没提这件事,他就能撇清与两人之死的关系。
阿什科姆家族的每个人都清楚,他们互相想要对方的命。
但已经动过手的那个人,无疑是最危险的,需要优先解决!
如果华生他们提了,这步棋就白费了。
不过也无伤大雅。
本身,这就是长子随手布置的闲棋而已。
念及至此,长子心中压抑的烦躁喷涌而出。
他在心里暗骂:“该死!那两个家伙到底是怎么知道冰窖的事的?”
在这个时间段,在石阶走道碰到那两个人,说是单纯的巧合,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莫非……他们一直在监视我,只是我没发现?”
长子眉头紧皱,心中思绪万千,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将华生告诉他的那个理由当做正确答案。
这倒也正常。
因为这本身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夏洛特是凭着敏锐的感官察觉到地下冰窖的动静。
众人房间中,她今夜睡下的房间是迈克罗夫塔的房间,位于走廊最左边的位置,也是离地下冰窖最远的位置。
而即便是就在地下冰窖正上面的长子,也未能在他的房间里面听到任何的动静,他又怎么可能会想象到夏洛特真的能够听见声响呢?
假如……事发地点位于地下更深处,以至于就连夏洛特那怪物般的感官也察觉不到分毫异样,那么今夜,华生是不是就不会被打扰了?
答案显而易见。
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即便夏洛特敏锐感官起不到任何作用,她的直觉也并非是摆设。
倒不如说,她的直觉才是更加恐怖的存在。
在圣尤菲米亚庇护所里面,如果不是华生能够嗅见夏洛特身上独特的气味,根本就不可能避开她。
然而,这些长子全部都不知晓。
他仅仅是对出现在那里的华生和夏洛特震惊到难以置信的地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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