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与侯爵夫人四目相对。
最终,她微微躬身,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是,夫人,我会尽己所能。”
她受托于侯爵夫人,可以在明面上展开调查。
但她的每一步注定被人监视,想发现有用的线索难上加难。
不过这已经够了。
因为……
“夫人,”夏洛特依旧保持着躬身弯腰的姿态,面部朝下,让人无法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约翰医生对他只能做出如此简单的尸检深感抱歉,所以已经动身前往药房,想要检测侯爵服用的药物是否存在问题。”
庄园虽大,但长时间外出迟早会被发现。
所以华生他们决定,将调查侯爵之死这件事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既然阿什科姆家族的十二人自信他们的手段不会被轻易识破,那他们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只要这十二人在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证据,最终便只能放任他们离开。
原因很简单:华生他们手中没有证据。
即便将“阿什科姆侯爵是被谋杀”的消息传播出去,最多也只是让这十二人在上流社会的风评受损,对他们的人身安全却是毫无影响。
但他们如果强行解决掉没有证据的三人,那么失去了全部直系后代的福尔摩斯家族,极大概率会与他们鱼死网破。
简而言之,得不偿失。
“是吗?”侯爵夫人目光微动,最终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
“福尔摩斯小姐,替我转告约翰医生,阿什科姆家族向他致谢。”
说罢,她便向门外走去。
“我丈夫虽然不幸离世,但我们还要继续活下去。接下来我要去和两位女儿准备早餐。有什么问题,直接告诉我的长子。”
侯爵夫人缓缓离去。
长子乔治脸上浮现出得体的微笑:“福尔摩斯小姐,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我会帮您解决。”
福尔摩斯小姐没有理会他,只是拿出随身携带的银白色扁瓶便携式酒壶。
里面装满了甜水。
她喝了一小口,眉眼弯弯。
甜,就是幸福的味道。
不过,她此刻可不是因为这么肤浅的理由才喝甜水的——绝对不是!
她这么做,是因为工作时补充适量糖分,能让自己的状态维持在最佳。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
准备工作结束,夏洛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这间房虽然在走廊最深处,布局却没什么特别之处,夏洛特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是她展开侦探工作时的习惯。
先从整体大致观察,再从局部详细调查,争取不遗漏任何线索。
她走到床边,掀开床帐,仔细查看老侯爵。
相较于华生清晨做的简单尸检,此刻的夏洛特更注重现场痕迹,而非死因。
老侯爵面色铁青,但或许是因为睡梦中突发疾病,表情并不狰狞,只是嘴角那道水渍还在。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甲干净,没有抓挠痕迹。
衣物平整,没有扯动过的痕迹,被子也同样如此。
但这显然不正常。
因为华生已经进行过初步尸检了。
“之后又全部恢复原样了吗?”夏洛特心想:“是为了方便后续调查吧?华生果然相当细心。”
即便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
不,恰恰是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华生都能做到如此程度,夏洛特才觉得更该夸赞他。
不过下一秒,她便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早就知道华生是多么优秀的人,这对华生简直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不能因为理所应当,而就放弃夸赞!
可恶的华生到底能不能意识到这一点?
平时能不能多夸夸她?!
夏洛特收敛思绪。
通过这些痕迹,她能得出的判断是:“死者生前没有任何挣扎痕迹,符合睡梦中死亡……嗯,至少死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老侯爵的检查已经结束。
夏洛特转身,开始检查房间各处。
窗户紧闭,插销完好,门锁正常,没有撬动的痕迹。
地面上脚印众多。
但是今日清晨,许多人因为老侯爵突然死亡,情绪激动之下,抢在他们之前闯入过房间,破坏了现场痕迹,已经无法作为证据对待。
衣柜门关着。
她将其打开,里面只有寻常衣物,衣服口袋里也空空如也。
书桌上文件整齐,没有翻动过的迹象。
床头柜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却空无一物。
壁炉同样如此,火焰早已彻底熄灭。
夏洛特望着那过于干净的床头柜,伸手在上面轻轻抚过,随即转身望向长子:“请问,侯爵明明患有心脏疾病,为什么这间屋子里没有摆放药物?”
“………”短暂的沉默后,长子回应:“母亲负责照顾父亲的身体,药物一直由她保管,所以这里才没有。”
夏洛特心中微微一动。
老侯爵亲口说过,照料他身体的是侯爵夫人。
但长子此刻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如果他们日后查出阿什科姆侯爵是因为服用某种药物而病情加重,那长子这番话,几乎是在指控自己的母亲是凶手。
不过……
长子此刻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是因为侯爵弟弟指控侯爵夫人时,他与叔叔大打出手所致。
更何况,
“他在撒谎!”
方才抚过床头柜时,夏洛特便已发现。
床头柜正中间的位置,有两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小凹痕。
那应当是盛放药物的硬底药瓶长期摆放留下的痕迹。
“床头柜上原本有两瓶药。”夏洛特心中渐渐明朗:“这两瓶药,就是害死阿什科姆侯爵的关键。”
两种药物混合会对身体产生危害。
这虽然是颇为偏门的医学知识,却并非全然无人知晓。
正因如此,侯爵弟弟才会误以为侯爵夫人是下毒杀人。
也正因如此,侯爵夫人才要收走床头柜上的那两瓶药。
而长子此刻说出的谎言,不过是为了掩饰母亲收走药物的举动罢了。
只是……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究竟有多拙劣,又藏着多大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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