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爵堂兄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问谁。
回答的是侯爵夫人:“还是那样。”
侯爵弟弟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耐烦:“还是那样。说了一周还是那样,我哥哥的身体,你到底是怎么照顾的?”
侯爵弟媳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适可而止。
“你有意见?”长子回眸,看着叔叔,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我有意见?”侯爵弟弟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选择了退让,嘴上却仍然阴阳怪气:“我能有什么意见?就是问问,难道还不许我关心关心我哥哥的身体了?”
长子没有再说话,又转回身去,望着窗外的雪,深深叹了口气。
侯爵堂兄此时也坐正了身子,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沙哑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好了,就这样吧。”
客厅内顿时陷入沉默。
迈克罗夫塔试图缓和气氛:“人多了就是这样,难免会……”
侯爵表侄忽然接话:“难免会什么?”
迈克罗夫塔眼中流露出一丝厌烦。
她指尖轻点唇瓣,做出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对呀,是什么呢?被您这么一打断,我完全想不起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给面子打圆场,对方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反咬一口?
真当她迈克罗夫塔·福尔摩斯后面那个“福尔摩斯”的姓氏是摆设吗?!
同样身为名门之后,她又有什么可顾忌的!!!
夏洛特却没有理会那边的交锋,只是看向侯爵的远房亲戚,也就是那个名叫尼古拉斯的年轻男人:“您在看什么书?”
他抬起眼眸,合上书,露出封面。
那是一本崭新如初的《新约圣经》。
“只是突然来了兴致,随便翻翻。”
夏洛特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缓步回到华生身侧,食指轻轻戳了戳他腰间的软肉。
华生当即会意,俯身侧耳。
“现在可以确定了,这家人内部的矛盾与不合,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看起来阿什科姆家族正在密谋的那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要重要得多,竟然需要召集全部家族成员。”
“你觉得会是什么事?”夏洛特问。
华生无语。
他怎么知道?
眼下情况不明,信息有限。
除非他是先知,否则绝无可能知晓阿什科姆家族究竟在谋划什么。
不过,他心里倒确实有些猜想。
“能让存在矛盾的十二人齐心谋划的事,其中恐怕藏着不小的利益吧?而阿什科姆家族的老侯爵又突然病重……呵,想来这其中必定有关联。”
“特意请来侦探、医生、律师……”华生喃喃自语:“是想让身为名门之后的三位外人,确认老侯爵是否是自然死亡,以此来确保老侯爵立下的遗嘱仍旧具有合法效力吗?”
猜测终究只是猜测。
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这些只能当作闲谈时的玩笑话罢了。
随着时间流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侯爵夫人看了眼窗外:“这雪怕是到明天早上都停不下来。”
次女忧心忡忡地说:“大雪封山……如果雪把路堵了,那我们……是不是都走不了了?”
长女合上手中的杂志,语气冷淡:“走不了就走不了。这里是你的家,怎么?你还想去哪儿?”
次女害怕地身体微微颤抖,终究只是低下头,不再说话。
华生眼睛微微眯起,发现次女眼眶泛红。
先前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
或许次女真的是想要告知他事情的真相,但现在并不是验证心中猜想的时候。
最好的情况,是次女主动来找他们,说出实情。
而他听完后义正言辞地呵斥她,这样便能保证他们三人的安全。
但这种做法,实际上是将全部风险推卸到次女身上。
面对一位尚且存有良知的年轻女子,华生此刻认为自己可以做出如此卑鄙无耻的事。
可当真到那一刻,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而非只知道追寻真相的机器。
侯爵夫人显然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
作为母亲,她开口劝道:“好了,别吵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来帮我准备今晚的晚餐吧。”
长女和次女对此都没有异议。
正如侯爵夫人所说,这座庄园里的仆役三天前就全被遣散了。
她们应当早就习惯这样的事情了。
当然,口头上面的抱怨肯定是少不了的。
她们毕竟是贵为侯爵之女,如果不是将做饭当成了爱好,那么她们是很少会去做这种事情的。
“约翰先生,”侯爵夫人临去厨房前回头说道:“您是医生,能否趁这个时间去看看我丈夫的情况?”
“当然。”
华生点点头。
这算是他来到这座庄园后的本职工作,他当然不会拒绝。
倒不如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真的能和老侯爵搭上话,说不定能了解到部分真相。
沿着侯爵夫人提供的路线,华生向二楼走廊最深处走去。
走廊很长,壁灯只亮着几盏。
除了这点点光亮,周围全是令人压抑的黑暗。
走廊两侧,几扇门扉紧闭。
虽然不知道门后住着谁,但稍作联想便知道,肯定是客厅里的那十二人。
而老侯爵的房间,还在更深处。
又是十分钟过去,华生终于是走到走廊尽头,看见一扇门。
他推开门。
门内透出昏暗的光。
房间很大,陈设却简单朴素。
壁炉里的火已经快要熄灭,只剩下烧得通红的余烬。
床靠墙放着,厚重的床帐半掩着,像是为了防止蚊虫侵扰。
“这是对待重病亲人的态度吗?”
华生眉头紧紧皱起。
虽然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但老侯爵并非长期卧病。
他是最近才突发疾病,失去自理能力的。
难道说他的亲人连这点时间都无法坚持下去吗?
既然如此,那老侯爵又为什么执意要遣散仆役?
华生摇摇头,随手将壁炉旁分好的木柴扔进壁炉,然后走到床边,拨开床帐,轻声道:
“阿什科姆侯爵,”
“约翰·H·华生向您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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