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在北电五楼，门牌掉一半，用铁丝拴着。
宁昊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周杨捧着他的脸，吻得小心翼翼，眼泪和吻混在一起。最后一个镜头，杨真君倒在周杨怀里，雨水雷声慢慢隐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黑场。
剪辑室安静三秒。
“操。”蔡坤站在门口，拎着三瓶北冰洋，嘴张得能塞茶叶蛋，“这他妈是咱拍的？”
宁昊靠在椅背上剔牙，一脸云淡风轻：“基操。”
“基你个头。”蔡坤指着屏幕，“这画面比电视上那些破MV强了不知道多少！”
杨真君问：“花了多少？”
“一万一千七。超了一千多，算我的。”宁昊把磁带退出来递给他，“你真打算发网上？不卖实体？”
“发网上。”
“那盗版商可乐死了。人家拿你的歌刻碟赚钱，不分你一毛。”
杨真君把玩着磁带，笑了一下：“我没本钱没渠道，连印刷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们肯帮我铺货，我谢谢他们全家。”
宁昊愣了两秒，笑得脑门发亮：“歌手求盗版，我拍四年MV头一回见。”
“我要的是名气，这叫互联网思维，你不懂!。”
“就是穷。”宁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网上有动静了跟我说。”
“发。”
杨真君没有反驳
穷是真的。但思路也是真的。
这年头唱片工业已经在开始走下坡路了，实体专辑卖不动，盗版遍地都是。与其花大价钱压盘铺货，不如直接发网上，让歌先火起来。歌火了，人火了，钱自然有别的办法赚。
宁昊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网上有动静了跟我说一声。
宁昊走到门口，回头龇牙一笑，“拍这MV我挺爽的。下回有活儿还找我，给你打折。”
说完人就没影了。
蔡坤在旁边开了瓶北冰洋，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接下来咋整？”
“发”
………………
歌发了三天，蔡坤天天蹲在网吧电脑前刷帖子。
“尼玛，看的人不多啊！”
“来了一个说MV拍得像电影”
杨真君没什么反应。网上夸几句和线下掏钱，是两码事。
他开始跑音像店。
京城从西单到学院路，大大小小的店跑了个遍。货架上全是港台歌手，周杰伦蔡依林SHE。内地也有，赵本山庞龙，上过春晚的那种。
《青花瓷》连个盗版碟都没有。
五道口那家店的老板盯了他十分钟，终于忍不住了：“小伙子，你光看不买，踩点呢？”
“踩什么点？”
“我这店小。想偷出门左转，有家卖手机的，老板有钱!。”
杨真君嘴角抽了抽，站起来走人。
走出店门，听见老板在后面嘀咕：“半天不动，不是小偷就是失恋。”
他差点绊了一跤。
---
几天后中午，蔡坤拎着盒饭来找他，“那歌怎么样了？”高唬夹了块红烧肉。
杨真君扒了口饭：“网上还行。线下没动静。”
“盗版没有也就算了，好歹让我在音像店听见一回。”杨真君把筷子一搁，“现在有家店老板看见我就关门。”
蔡坤“歌手蹲自己的盗版碟，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蔡坤忽然放下筷子：“你发的是校园BBS和音乐论坛，混那里的全是大学生。大学生不逛音像店，直接从网上扒歌。”
杨真君嚼着饭，停下了。
世纪初的大学校园和外边隔着一层壳。里面有网线，有BBS，有宿舍里通宵挂机的电脑。
如果《青花瓷》真的在火
应该是在校园里火。
“下午去趟北大。”
“干啥？”
“蹲点。”
---
他不知道的是，歌已经自己长了腿。
引爆点在沪上。复旦中文系一个女生，听完《青花瓷》连夜写了三千字乐评，标题叫《天青色等烟雨，而我们在等什么》。文章从词作分析到五声音阶旋律，结论是：从没见过这种风格的歌曲，这首歌的词曲唱，全是内地原创。
帖子转到水木清华、北大未名、南大小百合，一夜刷爆高校BBS。
然后有人上传了MV。
事情彻底失控。
先是女生宿舍卧谈会，话题从韩剧男主变成《青花瓷》演唱者。有人截图MV里杨真君穿着古装耍剑，在各校BBS疯狂转载。
然后男生们发现了这首歌的表白价值。
武大樱花大道上，有人弹《青花瓷》，围观三百人。浙大紫金港，一个男生在女生楼下唱这歌表白，整栋楼窗户全开了。
更离谱的是，一个谣言从某论坛传开，这歌是真人真事改编，男女主角真的觉醒了前世记忆!。
（那年代什么离谱谣言都有）
配上周杨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杀伤力堪称核弹，故事越狗血越容易火。
女大学生看完MV对着杨真君哗哗流水，疯狂转发。转发时必附一句：“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杨真君走进北大南门时，五四路花坛边正有个男生抱着破木吉他，对着女生宿舍弹唱。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楼上窗户开了好几扇。
蔡坤的嘴已经咧到耳朵根：“这歌好像是你的？”
杨真君没说话。
口袋里的诺基亚震了。
宁昊的短信：“上搜狐娱乐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没动静，是动静太大，大得还没传到音像店里。
蔡坤在旁边蹦起来：“我早他妈看出来了！这歌能火！”
杨真君走出南门，路边音像店忽然传出一段旋律。
琵琶声。
蔡坤已经冲进去了，嗓门大得像吵架：“老板！这放什么歌？！”
老板探出头：“《青花瓷》啊，新到的正版碟，卖得老好了你要几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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