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里,易中海靠在炕头,一大妈刚从前院看完热闹回来,正跟他学舌。
听完整件事,易中海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他本来还想着,等自己病好了,慢慢拿捏赵武,让他给自己养老,毕竟赵武能打、能赚钱,性子虽然烈,但只要拿捏住了,比傻柱靠谱多了。
可现在看来,赵武就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连亲生父母和亲哥都敢往死里打,以后还能指望他给自己养老?
“这个赵武,就是个刺头。”易中海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寒意,“以后迟早要出事。”
他心里更坚定了想法,等有下乡的名额,一定要第一个把赵武报上去,把他弄到北大荒去。
眼不见心不烦,不然这院里以后别想安宁。
聋老太太坐在旁边,拐棍在地上顿得“咚咚”响,嘴里骂着:“忤逆!真是忤逆!”
“打亲哥,骂亲妈,这种人就该遭天打雷劈!”
可骂归骂,她也只敢在家里骂,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去赵武面前说半句。
她自己假烈属的事还没过去,再惹赵武,指不定赵武又给她捅出什么篓子来。
赵家屋里,更是一片愁云惨雾。
赵山和李翠芬七手八脚把赵文扶到炕上,赵文脸肿得跟猪头似的,鼻子里塞着棉花,哼哼唧唧的,疼得直抽冷气。
王桂芬也不敢大声哭了,坐在炕沿上,眼睛怨毒地盯着门口,却不敢再骂一句。
她是真怕了,赵武刚才那眼神,像是真能把她也打一顿。
“妈都怪你!”赵文疼得说话都漏风,冲着王桂芬发火。
“我让你别说了别说了!你非要说!”
“现在好了,我被打成这样,他要是真去厂里闹,我工作没了,我跟你没完!”
“我哪知道他真敢动手啊……”王桂芬也委屈,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不知道?你什么不知道!”赵山蹲在门口,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黑着脸骂。
“我早就说让你别乱嚼舌根!五十块都拿了,安安分分过日子不行吗?”
“现在满意了?钱也拿了,人也打了,脸也丢尽了!以后全院谁看得起我们?”
李翠芬坐在炕边,看着丈夫鼻青脸肿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怕。
气的是婆婆嘴碎惹事,怕的是赵武真说到做到,以后见赵文一次打一次。
她刚嫁过来,要是丈夫真被打坏了,或者工作丢了,她这日子可怎么过?
她现在可是怀着孕呢!
一家人你怨我,我怨你,吵成一团,却没一个人敢去找赵武算账。
时间缓缓过去,周六下午,天阴沉沉的,西北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何雨水背着打了三个补丁的布书包,小脸冻得通红,吸着鼻子往95号院走。
她今年十三岁,上初中一年级,平时住校,只有周六下午能回家。
她走了一路,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学校的窝头硬得能砸死人,菜里连个油星都没有,她早就盼着回家了。
哥虽然粗心,但好歹是食堂的厨子,每次她回来,怎么也能给她做顿热乎的,哪怕是碗热汤面呢。
想到热乎的面条,何雨水加快了脚步,进了院,直奔自家屋。
推开门,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煤炉早就灭了,连点火星都没有,水缸里结了薄薄一层冰。
傻柱正坐在炕沿擦他那双老皮鞋,嘴里还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哥,我回来了。”何雨水把书包放在炕上,搓了搓冻僵的手,直奔灶台。
“家里有什么吃的?我饿死了。”
她掀开锅盖,里面空空的,连个窝头渣都没有。
又去掀粮缸,缸盖打开,里面干干净净,半粒粮食都没有,空得能照见人。
何雨水愣了:“哥,家里的粮食呢?白面呢?棒子面呢?怎么都没了?”
傻柱头也没抬,继续擦皮鞋,大大咧咧地说:“哦,粮食啊,我给你秦姐了。”
“给秦姐了?”何雨水以为自己听错了,“全都给了?一点都没剩?”
“不然呢?”傻柱放下鞋,抬起头,觉得妹妹有点大惊小怪。
“你秦姐家困难,东旭病着,两个孩子都小,家里就剩十几斤棒子面,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总不能看着他们一家饿死吧?都是邻居,帮衬一把怎么了。”
“那我们呢?”何雨水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们吃什么?我刚从学校回来,一口热饭都没吃。”
“你一个小姑娘,少吃一顿怎么了?”傻柱皱了皱眉。
“实在不行,我去一大爷家给你拿两个窝头?”
“你秦姐家两个孩子呢,正长身体,比你需要粮食。”
何雨水站在原地,只觉得屋里更冷了,从脚底一直凉到心口。
她看着傻柱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
何大清走的时候她才七岁,刚上小学,傻柱刚进轧钢厂当学徒,工资低,又忙,经常顾不上她。
她经常一个人在家,有一顿没一顿的,饿了就喝凉水。
傻柱什么时候回来,她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口热的。
有一次傻柱加班,一天没回家,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她饿的实在受不了,就去敲易中海家的门。
一大妈开的门,看见是她,脸上的笑立刻就淡了。
她小声说“大妈,我饿,能不能给我口吃的。”。
平时和蔼可亲的一大妈叹了口气,说:“雨水啊,不是大妈不给你,家里也没粮了。”
“你一大爷工资虽然高,但要攒钱养老,实在没有多余的。”
“你回家等等吧,你哥很快就回来了。”
她信以为真,转身刚走了两步,就听见屋里易中海的声音:“谁啊?”
“傻柱他妹妹,来要吃的。”
“给她点窝头,别让傻柱知道了不好看。”
“给什么给,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多干什么。”
“傻柱的人情我们记着,她一个小丫头,以后总要嫁人的,又不能给我们养老,管她干什么。”
她站在门外,冻得浑身发抖,连敲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来她又去后院找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平时最疼傻柱,每次傻柱去,都给傻柱留吃的,留鸡蛋。
她以为老太太也会给她一口。
结果聋老太太听她说饿,把手里的半块窝头飞快地塞到了褥子底下,撇着嘴说:“我一个老婆子,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给你?”
“女孩子家,饿一顿饿不死,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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