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蟒游得不算快,青蛟骸骨拖慢了它的身子。
西装男从对面高岸抄近路,几步掠下水,踏着水皮横切到暗河入口的前方。
他站定,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朝着白蟒的头颅按了下去。
筑基的气劲顺着那一掌压下来。
水波平了一瞬,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巨石压住,连波纹都凝住了。
白蟒偏头。
那一下偏得急,头颅错开半尺,掌劲擦着它的鳞片过去,直接打穿水域,直接见底,可见筑基之威。
白蟒没停,仍往入口冲。
西装男眉头动了一下,身形一矮,那只能撤回要再按第二下。
黄书剑在这时候动了。
他没追白蟒,白鹤步往侧里绕,鞋尖一点软泥,借力掠水而过,贴近了白蟒的背脊。
白蟒的鳞片又滑又硬,他脚尖刚沾上就要打滑,索性一矮身,整个人翻上蟒背,扯住一片翘起的鳞缘稳住身形。
他横过手里的青蛇剑,朝西装男那只要收回去的掌腕一剑削去。
剑锋擦着水皮走,又快又薄。
西装男那只手往下一沉,避开了剑锋,掌劲随即一转,正要压下来。
黄书剑借着这反震往后退了半个身位,反手一扬。
火焰席卷。
烈焰焚城!
逼得西装男手上那口气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
白蟒弯过长长的颈子,把头垂到断口下方小狗女藏身的地方。
小狗女还蹲在断口后面,两只手攥着衣角。
黄书剑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上来。”
小狗女站起来,跑了两步,白蟒的头正好低到她跟前,她伸手抱住蟒头,被带着上了水。
黄书剑俯身一把抄住她,搂在身前,回身坐在蟒背上,一手抠牢鳞片,一手握紧青蛇剑。
白蟒的头抬起,猛地一沉,扎进暗河入口的水面。
黑暗合拢。
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鼻口。黄书剑眯着眼,喉头压住那口呛意,把小狗女往怀里按紧。
青蛟骸骨在蛇身里载浮载沉,擦过两侧岩壁,发出一路闷响。
暗流急。
白蟒贴着河顶的呼吸孔道游,鳞片偶尔擦过石壁,刮下一层苔渍。水里没有光,唯一能看见的,是白蟒身侧一线银白的鳞光,晃过黑洞洞的岩壁,又沉进黑暗里。
水声压住了一切。
黄书剑一手搂小狗女,一手抠着蟒鳞,青蛇剑倒插在腰侧,宝刀别在腰后。
他听得出身后的水声不对。
有人在追。
而且是追得上白蟒的速度,那踏水的节拍很快,压着白蟒的尾巴,一步也不放。
黄书剑没回头。
白蟒在拐弯处猛地一摆尾,借水流把追兵甩开半截,身子贴着河壁擦过去。
暗流在此处拐了个急弯,水势骤然收紧。
前方黑暗里,一具白骨被水推着,正朝这边撞过来。
断臂,断腿。
是哪个姓洪的汉人。
黄书剑在它撞上蟒身之前,伸手捞住,一把拽到自己身侧,抓着拖行。
小狗女往黄书剑怀里缩了缩,没出声。
地下河中,水流湍急,黄书剑抓住小狗女,稳定身形,气息悠长。
小狗女也紧紧捂住自己嘴巴憋气。
【水法】!
黄书剑撑开空间,让小狗女得以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头顶豁开一线微亮。
是出口。
也是回龙湾的入口。
白蟒放缓了,竖瞳盯着那道亮,一身血线在身后漫开,笼着水里那具沉了几百年的骸骨,也笼着一路追过来的踏水声。
黄书剑握紧了青蛇剑。
……
墓道这一段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谢武却站得很稳。
他怀里抱着那挺马克沁,枪口还冒着青烟。
面前两三步外,一个东瀛武者仰面倒下去,上半身大半被子弹撕开,血肉糊了一墙,青砖上落满散碎的弹壳。
枪口那一截红,是他用身躯死死顶住了后坐力,才压住的。
他不等墙上的血雾散开,先侧过耳朵,听了听身后的动静。
没人上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溅的血,抱着马克沁,贴着墙根,朝墓道更深处摸。
前面又转出两个东瀛武者。
谢武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枪口朝前一顺就搂了火。
哒哒哒哒。
子弹在窄道里被墙壁弹得到处乱飞,火星乱窜。
那两个东瀛武者还没摸到刀柄,身上就开了十几个洞。
一个扑倒在地上,一个往后跌进拐角,再没爬起来。
谢武蹬开一具尸体,继续往前。
他也说不清这是第几个了。
自从走散,这条墓道里到处都是东瀛人。
他怀里这挺马克沁,停在别处是笨重,在这不过一臂宽的窄道里,反倒成了最趁手的家伙。
枪口一抬,火舌一吐,任你是刀是剑是先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只要还在这条道里,就没几个扛得住。
子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他脚底下踩得咯吱响。
也遇到过一个扎手的。
那是从一道暗门里闪出来的人物,身形极快,步法一晃就到了跟前,一掌朝他面门按了过来。
谢武只来得及把枪管一横,架住那一掌,人却被那股力道震得往后连退了两三步。
他心口一紧,知道这是碰上了硬手。
马克沁压不住这样的高手,他反应也快,趁对方掌势落空的那一瞬,枪口往上一挑,对着那人的面门搂了一梭子。
那人闪得也快,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谢武拔腿就跑,抱着枪一头钻进旁边一道正在合拢的墓道缝里。
那高手没有追。
因为墓道的墙在动。
谢武贴着石壁,亲眼看见那两扇夹着他的墙缓缓合上,把那高手隔在了另一头。移动墓道一刻不停,谁也别想在一处待太久,追的人追不过几步,就被逼着改道。
谢武靠着墙,喘了几口气,把枪管往衣摆上擦了擦。
他就这么一路兜兜转转,遇人就打,打不过就跑,跑的时候把墓道的机关引到追兵身上。墙上听得见石槽转轴的闷响,脚下踩得住翻板起落的震动。
不知转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头顶的壁画到了头,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陡窄的石阶。石阶尽头,一片暗幽幽的水面铺开,映着几线从岩缝漏下来的星子。
是地下河。
谢武在石阶尽头停下,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水,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墓道吞掉的黑暗。
他扯下背上的包,从里面摸出那副面罩,套到脸上,把口鼻捂严实。
然后一头扎了下去。
水声合拢,黑暗合拢,墓道的轰鸣被他抛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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