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没急着过去。他先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几道石门排列在两侧。有几扇是开的，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正对面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扇关着，没有开启的痕迹。
但门底部被人挖开了一条地洞，半人高，边缘参差不齐。
当年张狂那帮人，应该就是从这条地洞里钻进来的。
黄书剑又看向苏寡妇怀里的金佛，目光只在上面停了一瞬。
黄家不缺钱。
这些金银财宝换在别人眼里是泼天的富贵，但对他而言，还不至于如何激动。
他正要把目光收回来，忽然心头一动。
黄金可以用来拓印。
石碑上面的图案太邪，不能用眼长期直视。
但如果用黄金打成薄片，在上面拓出完整的图案，以后就可以随时带在身边，慢慢参悟。
“黄金来得正好。”黄书剑开了口，“不过光这些还不够。”
苏寡妇一听这话，立刻道：“那有什么。里头多着呢，再去拿。”
“对了，如鱼剑怎么还没出来？”
她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她身后那扇石门喊的。
黄书剑听到“如鱼剑”三个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抬头朝苏寡妇指的方向看去。
石门里头走出来一个身影。
素色练功服，面纱遮面。
正是如鱼剑。
黄书剑心头咯噔一下。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谢灵儿站在他背后，正盯着对面那个如鱼剑看，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黄书剑再往后看，空空如也。
刚刚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如鱼剑，不见了。
谢灵儿也转过头来，看着身后，目瞪口呆。
黄书剑冲回石缝方向。
他脚步极快，几十步的路只用了三息。
他进去把石缝、石室、石碑后面全都搜了一遍。
没人。那个如鱼剑不在。
地面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站在石碑下面，呼吸有些发沉。
又是穿越？
那个在石缝里和他共患难的女子，不是如鱼剑。
她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人？
她不知什么时候穿过来了，又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黄书剑压下心里的波澜，转身朝石门外走。
门外，苏寡妇还在招呼李幼蓉把金子放成一堆。
看到黄书剑出来，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
只有对面那个刚走出来的如鱼剑，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手里没有金元宝，也没有金锭子。
只拿着两幅字画。画轴是乌木的，轴头包着银，纸张有些发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她看着黄书剑。
下一刻，黄书剑动了。
【御风】！
他身形如鹤一般拔起，整个人贴地掠出。
谢灵儿在后面惊叫了一声。
苏寡妇和李幼蓉也愣住了。黄书剑已到了如鱼剑面前，伸手抓向她的面纱。
如鱼剑也惊了一下。
她的反应极快。
双手一松，两幅字画脱手落下。
整个人腰肢一摆，贴着空气扭了半圈。
那动作又软又滑，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韵律，和鱼在水里打挺时一模一样。
黄书剑的手指擦着她的面纱边缘划过去，落了空。
她借着这一扭的势头往后退开三步，脚尖在地砖上点出两声轻响。
等她站定，面纱下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一双眼睛从面纱上方露出来，又惊又怒。
“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清亮，比之前带着几分刻意的低沉完全不同。
黄书剑没有回答。他脚下一蹬，再次追了上去。
如鱼剑知道跑不掉了。黄书剑的速度她见过。
这人若认真起来，两条腿比她全身的鱼龙身法还快。
她手腕一翻，腰间那柄细剑发出一声轻鸣，寒光弹出，剑身如一条银蛇直刺黄书剑的面门。
剑尖破空，带出一道极细的锐响。
黄书剑侧头避开。
剑尖擦着他的额角过去，带起一缕头发。
他脚下没停，欺身而进。
如鱼剑的剑刚递出，还没来得及收回，他整个人已经撞进了她身前两尺之内。
“啪。”
黄书剑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在她右臂弯处。
如鱼剑只觉整条手臂一麻，虎口跟着松开，细剑脱手飞出，在石壁上弹了一下，落到了几步之外。
黄书剑没有给再她反应的机会。
他伸出左手揽住她的腰，右肩往前一顶，将她整个人推到了石壁上。
后背撞上石壁的声音很沉。
如鱼剑闷哼一声，两只手本能地朝黄书剑胸口推去。
黄书剑空出来的右手顺势抓住她的两只手腕，往上一抬，按在了她头顶上方的石壁上。
他力道极大，腕骨被捏得发酸，双臂彻底被压制住。
整个人就这样被他顶在墙上，脚尖离了地，悬着。
“放开！”
如鱼剑挣扎了两下，膝盖抬起来想顶他。
黄书剑用腿别住她的膝盖，整个人往前压了压，把她钉死在了石壁上。
“别动了。”
他的声音不高，气息打在她耳侧。
如鱼剑浑身一僵，胸脯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黄书剑，羞怒交加。
她知道黄书剑要杀她早就杀了。
现在这样，分明就是在侮辱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身上透出来的压迫感里，没有杀气。
他只是想确认什么事。
黄书剑空出右手，扯掉了她脸上的面纱。
面纱落下。
果然是那张脸。
面容清秀，眼角眉梢带着一股天然的冷意，但却又有一种身居高位的慵懒。
和地道中见到的一模一样，和地下河里遇到的也是同一张脸。
等等。
黄书剑的眼神微微变了。
他离得极近。
近到能看清她耳后的一颗小黑痣，能看见她睫毛上有几粒极细的灰尘。
之前在地道里遇到的时候，光线昏暗，只有一颗夜明珠的冷光。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仔细看过如鱼剑的脸。
此刻对方被自己按在石壁上，灯火和几处微光从不同方向照过来，他看清了。
眼前这个人，年纪比地下河里那个大了一些。
眼角多了一丝极细的皱纹。
不明显，甚至离得稍远都看不清。
皮肤依旧很紧致，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
可凑近了看，还是有分别的。
地下河里那个，眼下没有这道细纹，下颌的线条也要更凌厉一点。
这里面有问题。
黄书剑压着没动，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来回。
这个如鱼剑，和地下河里那个如鱼剑，长相几乎一样。但细节对不上。
他还在想这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很小的响动。
谢灵儿站在几步外，看着如鱼剑面纱下的那张脸。
她的侥幸，彻底碎了。
那张脸她认得。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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