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站在塌陷边缘几步远的位置，在虚影的边缘，和这片时空隔着一层透明的隔阂。
蛟龙看着他，那双竖瞳里透出的情绪很复杂。
它看了他几个呼吸，然后它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确定的、笃定的目光。
它在跟黄书剑说话，用眼神，用一种跨越了时空和实体的方式。
它的意思很清楚：它宁愿被眼前这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杀死，也不愿意被扣在这口棺材里，被镇压在这片永远看不到光的地底。
黄书剑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明白蛟龙的意思，但他现在只是一道虚影中的旁观者。
他伸出手试过一次，穿过了棺椁，穿过了蛟龙的身体，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除非这一瞬间发生什么变化，否则他什么都做不了。
蛟龙的嘶吼陡然拔高了。
它张开嘴，舌根深处亮起一团刺目的光。
那光芒是暗青色的，带着一种极强烈的压迫感，像是什么东西被压缩到了极致之后才释放出来。
它吐出了一颗珠子。
那颗珠子从蛟龙喉咙深处飞出来的时候，整个地宫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夜明珠的光芒，那些铁索上的反光，石壁上苔痕的微光，全部在那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所有的光亮都像是被那颗珠子吸走了，汇聚到珠子的表面，形成了一圈流动的光晕。
那是一颗妖丹。
妖丹悬在半空中，青黑色的光晕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在虚空中荡开圈圈涟漪。
它没有飞向老太监，也没有飞向那些大内高手，它朝着黄书剑的方向飞了过来。
速度不快，但很坚定。
它的轨迹没有任何偏斜，就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目标明确。
黄书剑看到了那颗妖丹，也看到了它飞行的方向。
他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他脚尖在塌陷边缘的石块上一点，身形朝前跃出，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那颗飞来的妖丹抓了过去。
与此同时，老太监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了黄书剑的身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瞳孔在收缩，嘴唇微张，握着玉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对着那些皇子时那么从容了。
带着一丝沙哑，一丝震惊，还有一丝遮掩不住的警惕。
随即，老太监的动作更快。他袖袍一振，十几根暗红色的细线从袖口飞出，在半空中散开。
那些红线细如发丝，却带着一股极浓的血腥味，每一根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一部分红线朝着那颗还悬在半空中的妖丹卷去，裹住妖丹的表面，想要将它拽回。
另一部分红线则朝着黄书剑本人卷了过来。
速度极快。
黄书剑感觉到那些红线逼近时的气息。
每一根红线都带着一丝微弱的真气波动，虽然比不上蛟龙那股气息的压迫感，但数量极多，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几乎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红线逼近的那一刻，黄书剑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每一根红线都细如发丝，在昏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某种活物的触须。
从老太监袖口涌出后便散成一片，封死了他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
黄书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直觉在警告他，这东西碰不得。
那红线上的真气波动虽然每一根都不算强，但胜在数量极多，相互之间还存在着某种呼应，就像一张活着的网。
他的手指只要沾上一根，其余的红线就会在瞬间缠上来，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只茧。
到那时候，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脚尖在虚空中一点，身形往后暴退，同时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体内的真气顺着经脉奔涌而出，冲向他的身后，在那里凝聚成形。
第一法相。腾蛇。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虚影从他的背后升腾而起，蟒身盘绕，鳞片上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张开嘴，露出四颗弯曲的獠牙，对着那些红线发出一声嘶吼。
那嘶吼带着一股腥风，朝前卷去。
老太监的红线被这股腥风一冲，来势微微一滞。
但黄书剑知道这还不够。
他体内的真气还在往外涌，第二个印法几乎是在腾蛇出现的同一时间就已经完成。
第二法相。剧毒蝮虫。
又是一头巨蟒虚影凝聚出来。
这一头和腾蛇不同，身躯更为粗短，鳞片的颜色也更暗，暗到几乎与地宫的阴影融为一体。
它的头部扁平，呈三角形，两只眼睛是幽绿色的，瞳孔竖成两条细线。
两头法相盘踞在黄书剑身后，一左一右，蟒首高昂。
那一瞬间，整个地宫的气压都变了。
深渊边缘那些原本已经跃跃欲试的大内高手，身体同时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眼睛瞪得浑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们的胸口上，让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有人反应快，抬手就去捂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
血丝从他们的眼角渗出来，从鼻腔里流出来，从耳孔里淌出来。
那些大内高手站在深渊边缘，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膝盖发软，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两头法相的威压，将这些开窍境武者死死镇压在了原地。
老太监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口竖棺顶部，脚尖踩在裂缝之间，袖袍被蛟龙的气息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那那颗龙元，越过那些红线，落在黄书剑和他背后的两头法相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杂家不管你是从哪里钻进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尖细，却在这片被法相威压笼罩的空间里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敢抢龙元，找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袖口猛地一振。
那些红线暴涨。
先前每一根只有发丝粗细的红线，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长，从袖口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永远也抽不完。
红线分成两股，像两条暗红色的长河，分别卷向那两头法相。
黄书剑心头一凛。
他念头一动，腾蛇与蝮虫同时迎上。
腾蛇张开巨口，一口咬住卷来的红线，锋利的獠牙切入线身。
蝮虫则甩动尾巴，带着一股腥风抽向另一股红线。
红线上燃起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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