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直醒着。那些绿色的药水压制了它几百年，但它始终没有彻底昏睡过去。
它在等，等一个机会，等这口棺材被竖起来，等那些锁链被拉紧到极限，等外面的动静足够大，等它积蓄了许久的力量能冲破这层石壁。
第三声撞击。
石棺表面的石板被从内部撞开了几道裂缝。
绿液从裂缝中涌出来，在石棺表面淌成几道深绿色的水痕。
一股气息从那些裂缝中逸散而出，像是一阵无形的风，从棺材内部向外扩散。
那个跪在棺顶的大内高手刚好处于那道气息的正前方。
他被那股气息正面拂过，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水分一样，皮肤迅速干瘪下去。
黑色的劲装在他身上变得空荡荡的，布料贴着骨骼的轮廓垂下来，像是一件挂在一副枯骨架上的衣服。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捧着印玺的姿势，但是手指已经蜷曲了，指节的形状从皮肉下凸出来。
颅骨在面皮下塌陷，眼眶深陷下去，眼珠干瘪成了两颗干缩的葡萄。
几个呼吸之间，他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具干尸。
那具干尸跪在石棺顶上，保持着捧着印玺的姿态，一动不动。
印玺从他的掌心里滑落，撞在石棺顶部的凹槽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滚落到棺盖的斜面上，停在了那里。
棺材内部又传来一声撞击。
那头蛟龙在继续冲击石壁，裂缝在扩大，绿液在往外渗。
那股从裂缝中逸散出来的气息越来越浓，范围越来越大，像是一层无形的波纹朝四周扩散。
老太监脸色煞白。
他咬着牙吼了一声：“再去人！把玉玺放上去！”
又是三个大内高手同时跃出。
他们的身法比之前那个更快，修为更高，在石棺表面落脚的时候动作更稳。
三人分三面落在棺材上，两个人稳住身形，一个人弯腰去捡那方印玺。
但他们的手还没碰到印玺，蛟龙的气息再次爆发。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烈，棺材表面的裂缝被撑大了一截，一大股绿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气息在绿液的裹挟下变得更加凶猛，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朝四面八方推去。
那两个稳住身形的大内高手首当其冲。
他们的皮肤在气息拂过的瞬间就干瘪了下去，黑色的劲装迅速变得空荡荡，骨骼的轮廓从衣服下面凸显出来。
身体摇晃了几下，然后就跪倒在了棺材盖上，和之前那个一样变成了一具干尸。
第三个人反应快一些。他在气息涌来的前一瞬间就往后跳了，身形从棺材顶弹开，试图落回深渊边缘。
但他的脚尖刚离棺，气息已经追上了他。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迅速干枯，黑衣变得空荡，四肢蜷缩起来，整个人像一片枯叶一样往下飘落。
他没掉进深渊。
气息裹着他的枯身横飞出去，砸在对面石壁的棱角上，碎成了几段。
剩下的那几个大内高手站在深渊边缘，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太监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口竖立的石棺，看着那些裂缝中不断渗出的绿液和那股无形的气息，嘴唇抖了好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黄书剑站在塌陷边缘不远处，也看着那口石棺，目光里多了几分凝重。
那些大内高手都是开窍境的武者，在这股气息面前连挣扎都做不到，几个呼吸就被抽干了生机。
那头蛟龙的境界比这些大内高手高太多了。
四阶。甚至可能是五阶妖邪！
这几百年来它被关在这口棺材里，被那些绿液浸泡压制，根本没有什么机会恢复全盛的状态，可就算只剩了几成的力量，也不是这些开窍境能碰的。
区区开窍在这气息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那头蛟龙还在撞击棺材。
裂缝越来越多，从几条变成了十几条，从十几条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石棺表面的石板被从内部顶得微微变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竖棺依旧竖着。
玉玺滚落在棺盖的斜面底部，卡在一条石缝里，没有再往下滑。
凹槽空着，距离玉玺只有几寸的距离，却再也没有人敢伸手去碰了。
蛟龙的撞击越来越猛。
那口竖立的石棺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裂缝从底部蔓延到顶部，密密麻麻像是蛛网。
绿液从每一道裂缝中渗出来，顺着棺壁往下淌，在棺椁底部汇成一滩深绿色的水洼。
最后一撞。
棺椁的正前方被从内部顶开了一大块石板，碎石飞溅。
一只巨大的龙爪从破口里伸了出来，爪尖抠住石棺边缘的裂缝，用力往外一撑。
整口棺材剧烈摇晃了一下，竖立在深渊边缘的姿态差点被这一爪带得歪倒。
蛟龙从棺椁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它的头颅先从破口中钻出来，龙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龙须在空气中缓缓飘动。
它的眼睛睁开了，暗金色的竖瞳比黄书剑刚才看到的时候更亮，像是烧着两团冷火。
蛟龙想要挣扎出来，它的后半个身子还卡在棺椁里，但前半个身子已经脱离了石棺的束缚。
但它没能挣脱。
蛟龙的尾巴上钉着四十九根铁链。
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末端锁着一只铁钩，钩尖深深地刺入龙尾的鳞片与皮肉之间。
那些铁链从四个方向延伸出去，末端分别固定在深渊边缘的四个角上。
铁链绷得极紧，每一条都拉到了极限。
蛟龙往前爬一步，那些铁链就把它往后拽两步。
它越是挣扎，铁链嵌得越深，龙尾上的鳞片被铁钩撬得翻卷起来，露出底下的皮肉，暗红色的血从钩尖刺入的位置渗出来，顺着铁链往下淌。
老太监动了。
他的身体从石台边缘腾空而起，身法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袖袍在身后鼓荡翻飞。
他落在那口竖立的石棺顶部，脚尖踩着一道裂缝的边缘站稳，袖袍一抖，一股气劲将滚落在棺盖斜面底部的玉玺卷了起来。
那方半玉半金的印玺在气劲的牵引下飞入他的掌心。
老太监握住印玺，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在胸前掐出一个诀印，口中开始念诵。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齿间碾碎了才吐出来。
“奉天承运，山河为凭。皇室血脉，锁镇龙形。印归其位，万邪不侵。此印落处，永世安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他手中的玉玺表面就会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那光芒顺着印玺的纹路流动，从玉的那一半流向金的那一半，从金的那一半又流回玉的那一半，反复循环。
蛟龙的挣扎弱了下来。
它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连抬头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那些暗红色的光从老太监手中的印玺上扩散开来，像是一层薄薄的血雾，缓缓笼罩住整口竖棺。
蛟龙的目光从老太监身上移开了。
它转过头，那只暗金色的竖瞳直直地望向了黄书剑站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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