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低头看了一眼,那通道并不宽,只能容纳一个人俯身钻进去,洞口黑幽幽的,看不到底。
又是通道。
所以刚才松下酷黛子就是这么消失的。
大殿的地砖上藏着暗门,只要找准了位置就能瞬间遁入地下。
他刚才站在她消失的地方没有发现异样,是因为那机关合上之后和普通地砖完全一样,从表面根本看不出分别。
小狗女能发现,是因为她认得这些莲花的含义。
可松下酷黛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座墓穴,她再怎么研究,也不可能比守墓人的后代更清楚吧。
黄书剑心里掠过这个念头,但没有时间细想。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人追上,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蹲下身子,将地道入口的砖石往旁边拨了拨,然后率先钻了进去。
如鱼剑紧随其后,小狗女最后。
三个人前后跳了进去。
这条地道不长,通道壁是夯土的,每隔几步就有一根木桩撑着,空气里满是陈年土腥味。
黄书剑猫着腰走了大概几十步的距离,前面就出现了一处向下的落差。
他纵身跃下。
落地。
面前是一处空间,和上面的布局差不多,穹顶不高,四壁由粗糙的山石砌成。周围的石壁上渗着水珠,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而在正前方,山体之中嵌着一扇青铜门。
铜门足有十丈多高,表面覆满了绿色的铜锈,锈色层层堆积,像是凝固了数百年的水藻。
门的正中刻着一朵巨大的莲花,和地砖上的图案一样,只是大了几百倍。
莲花四周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秘文,每一个字都有拳头大小,凹槽里还残留着少量金漆。
黄书剑没有多看那扇青铜门。
他现在关心的不是门后面有什么,而是那个女人去了哪里。
松下酷黛子不在这个空间里。
他目光扫过一圈,周围的山体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许多通道口。
那些通道大小不一,有的宽敞到能并排走两个人,有的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
洞口黑洞洞的,像是岩壁上张开的无数张嘴,每一条都不知道通往何处。
小狗女蹲在其中一个通道口旁边。
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个洞口,然后抬头看着黄书剑。
黄书剑明白了。
松下酷黛子从这里钻进去了。
他迈步就要往那个通道口走,刚走出一步,衣袖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小狗女拽着他的袖子,仰着脸,另一只手指了指那扇青铜门。
黄书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镶嵌在山体之中的青铜门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铜锈斑驳,门缝严密。
门上那朵巨大的莲花在微弱的光线中若隐若现,秘文凹槽里的金漆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了,却还是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她的意思是,青铜门后面才是这座墓穴最重要的地方。
黄书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点潮气,不知道是汗还是壁间渗出来的水汽。
“我知道了。”黄书剑说,“会回来的。”
他收回手,看向那个通道口,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现在,我得先进去。那里面有别的声音。”
小狗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拉他袖子的手,重新蹲回通道口旁边,两只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等着。
黄书剑转向如鱼剑。
“你留在这里,不要让别人进入青铜门。”他顿了顿。
“如果遇到对付不了的人,就先离开。”
如鱼剑点了点头。
“这青铜门根本没有能打开的迹象。”她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比平常轻了一些。
“光凭人力,恐怕是打不开的。我留在这里也就是看看,不会有什么事。”
黄书剑没有再说话,转身弯下腰,钻进了那个通道。
通道里的空间极其狭窄,两侧是湿漉漉的岩壁,凸出的石块几乎要把人卡住。
他只能侧着身子,手脚并用地往前挪。
石壁上满是水渍,冰凉滑腻,手按上去要费些力气才能稳住身形。
前方一片漆黑,什么光亮都没有,连声音也听不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这条逼仄的通道里来回碰壁。
如鱼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通道口。
那洞口像是一张闭合的嘴,把黄书剑的身影慢慢吞了进去。
她盯着那片黑暗,面纱下的眼睛很复杂,目光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地变化着。
有警惕,有思索,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旁边的小狗女忽然抬起了头。
她看向上方岩壁上的一个通道口。
那洞口离地面有两丈多高,黑乎乎的。
就在她抬头的同一刻,一道人影从那个通道口里滑了出来。
那人影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身体舒展,姿态利落,落地时双脚稳稳地踩住了地面。
膝盖弯曲卸力,整个人蹲了下来。
小狗女的目光一下子瞪得溜圆。
她直勾勾地看着那人蹲着的身体,目光落在对方的屁股上,表情极其认真。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扭过身子,看了看自己蹲在地上的小身板。
脸上露出一种困惑的神色。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寡妇。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裤,袖口用带子扎紧,腰间系着一根皮带,上面挂着几把短刃。
头发盘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沾在脸颊边,额头上全是汗。
她从地上站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如鱼剑和小狗女。
她的动作顿住了。
如鱼剑也看到了她。
两个人站在原地互相打量着。
一个戴着面纱,一个满脸灰尘。
在之前的通道里,光线昏暗,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潜水衣,隔着浑浊的水幕和幽幽的微光,根本看不清彼此的脸。
如鱼剑认不出苏寡妇,苏寡妇也不知道是否认出如鱼剑。
小狗女蹲在两人中间,一会儿抬头看看这个,一会儿抬头看看那个。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三个人之间就这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僵持。
谁也没有先开口,谁也没有先动手。
苏寡妇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有松开。
她的目光从如鱼剑身上移到小狗女身上,又从小狗女身上移到周围的通道口上。
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她想到了李幼蓉。
之前在通道里,空间忽然变换,她只来得及抓住李幼蓉的手。
后来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回过头的时候,手已经空了。
李幼蓉不见了。
现在,李幼蓉的身体,好像有些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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