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消失得干脆利落，像是一层薄薄的蛋壳被人从外面一锤子敲碎。
眼前那漫无边际的黑暗退得干干净净，青砖、石壁、穹顶上那些翻转过来的岩板，还有脚下实实在在的地面，瞬间都回来了。
夜明珠的微光重新落下来，照得整个大殿鬼气森森。
黄书剑目光一扫，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殿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知什么时候又涌进来一大批人，全是从上方的通道口跳下来的。
这些人穿着各色短打和武馆制服，袖口和衣襟上绣着不同的徽记，有梅花的，有八卦的，三三两两散在殿中。他们一落地就和那些东瀛忍者撞在了一起，刀剑相交，拳脚往来，打成一团。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伤者的闷哼声混在一起，在大殿中来回震荡。
黄书剑匆匆扫了一眼，在人群里看到了武钢。
他正挥着一柄厚背砍刀，和一个东瀛忍者对劈，刀风凛冽，吼声如雷。
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张邪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黑驴蹄子，缩头缩脑地往外张望，脸上全是土灰。
他看了一圈，没有看到苏寡妇，没有看到李幼蓉，也没有看到谢武、阿四和老方。
那几个人还在这不断洗牌的通道里散着，不知道被空间带到了什么地方。
扭头再看，身边的如鱼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出了一方面纱，稳稳当当地戴在了脸上。
面纱是黑纱材质，从鼻梁以下一直遮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手里多了一柄短剑，剑身细长，闪着寒光，正警惕地盯着四周。
暂时还没有东瀛人朝他们这边冲过来。
黄书剑没有继续看。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了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
松下酷黛子已经落回了地面。
她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一把拽过旁边两个东瀛忍者，将人拉到身前挡着，隔断了她和黄书剑之间的视线。
然后她自己一转身，朝着大殿深处跑去。
跑得毫不犹豫。
黄书剑抬腿就追。
他说过，既然张狂对他有恩，那这个仇他就要替张狂报了。
话既然说出口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半路上不断有东瀛人扑过来阻拦。
这些人多半是负责断后的死士，脸上蒙着黑巾，眼睛里带着豁出去了的狠劲。
他们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长短刀交错着往黄书剑身上招呼。
黄书剑脚步不停，手腕一抖，青蛇剑出鞘。
烈火剑法施展开来，剑身上再次爆起火焰。火焰顺着剑势翻卷，将最先冲上来的两个东瀛人吞了进去。
那两个人身上的黑衣瞬间被点燃，整个人变成了两根人形火把，惨叫着栽倒在地，翻滚两圈之后便没了声息，只剩下焦黑的躯体还在冒烟。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
黄书剑一剑横扫，火焰卷成一道半圆形的火墙，将三四个东瀛忍者同时逼退。
有一个人躲闪不及，一条手臂被火舌舔中，衣袖烧得精光，皮肉在火光中卷曲发黑。
他惨嚎着跌向一旁，撞翻了身后另一个同伴。
人群里那道白色的身影还在往前跑。
松下酷黛子跑出一段距离，突然回过头来，隔着重重人影朝黄书剑的方向看了一眼。
面具遮住了她的脸，看不到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有忌惮，有不甘，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的身形矮了下去。
就那样在一群东瀛人的包围之中，突然消失了。
黄书剑追了上去，青蛇剑翻飞，火焰在周身织成一张火力网，将挡在面前的东瀛人统统击杀或者打伤。
周围的敌人被他清开了一大片，地上躺满了焦黑的尸体和哀嚎的伤者。
可他站到松下酷黛子最后出现的位置时，那里已经空了。
人没了。
他低头扫视地面，又抬眼看了看四周。
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墙边躺着几个受伤的东瀛人。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不见了。
黄书剑皱起了眉头。
他一路追过来，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那道白色身影。
这么短的距离之内，松下酷黛子想要凭空消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她用了什么妖兽奇物来隐去身形，要么这大殿之中另有玄机。
他正皱眉思索着，忽然感觉裤管一紧。
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拉他。
黄书剑低头看去。
脚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小狗女。
这丫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身上沾了不少灰土，头发乱糟糟的，几根草屑粘在发间。
她的衣服袖子破了一截，膝盖上也有蹭出来的泥印。
但她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她一只手攥着黄书剑的裤腿，另一只手朝着松下酷黛子消失的地方指去。
黄书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块青石板。
和周围的地砖没有什么区别，方方正正，灰扑扑的。
唯一不同的地方，是那块青石板上刻着一朵莲花。
花瓣绽开，线条流畅，刻痕不深，要低头仔细看才能辨认出来。
问题出在这里。
小狗女放开他的裤管，转身往旁边跑去。
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黄书剑，脑袋朝一个方向偏了偏。
意思是让他跟上。
黄书剑没有犹豫，带着如鱼剑跟了上去。
小狗女领着两人穿过混战的人群，在乱糟糟的刀光剑影之中七拐八拐。
她的身子小，脚步又轻，每次遇到危险都能灵巧地躲过去。
黄书剑和如鱼剑跟在后面，如鱼剑偶尔出剑，将挡路的东瀛人逼退，两个人一路护着前面的小丫头。
最后小狗女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
这里远离了混战中心，人少了很多，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根石柱，柱身上爬满了青苔。
旁边一块地砖上同样刻着一朵莲花，花瓣的形状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
小狗女蹲下来，伸出两只小手按在那朵莲花上。
她的手指在花瓣之间来回搓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搓了十来下之后，她往旁边一推。
那块青砖无声地滑开了。
下面露出一个地道。
黑暗从洞口涌出来，伴随着一股阴凉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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