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上方的通道口忽然传来连续的响动。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那个幽深的通道里掉落下来，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串沉重的石块砸在青砖地上。
那些人落地之后立刻弹身而起，动作利落，没有片刻停顿，迅速散开，占据了大厅的几个角落。
目光四扫，刀剑出鞘。
十几个人，清一色的黑衣短打，腰带束得极紧，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着。
头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两柄刀，一长一短，刀鞘用黑漆涂过，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东瀛人。
黄书剑的目光在一瞬间扫过了整个大厅。他数了一下，对方有十四个。
加上最后那个还没有落下来的，应该是十五个。
这十四个人身上都带着家伙，站位分散，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脚跟站稳之后立刻形成了半月形的包围之势。
这些人能走到这里来，说明他们知道如何在这不断洗牌的空间通道中穿行。
这个墓道的规律，已经被东瀛人摸透了。
黄书剑心中一沉，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左手不动声色地搭在了左轮手枪的枪柄上。
最后一个人从通道口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狩衣，衣摆宽大，袖口拖得极长，在落地的时候轻轻一旋，衣袂翻飞，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脚下踩着一双木屐，落地时居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啪”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拍在了石板上。
她的脸上戴着一副狐狸面具。
面具通体雪白，只在额头和脸颊的位置用朱砂画了几道弯月状的纹路。
面具上的狐狸眼睛细长，眼尾往上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妖媚之中透着寒气。
她站定之后，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很快锁定了黄书剑和如鱼剑。
隔着面具，黄书剑都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一条蛇，从自己的脸上滑过去，冰凉而黏腻。
然后她抬起了一只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拇指和食指扣成一个古怪的弯曲角度，其余三指微微翘起。
那是一个手印。
她身后的虚空忽然扭曲起来。
空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了，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波纹之中，一团白色的东西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狐狸。
五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每条尾巴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狐狸的眼睛是深红色的，红得像是两滴凝固的血。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狐狸大了三四倍，四肢着地站在那里，肩高能到人的胸口。
五条尾巴在虚空中缓缓摆动着，带起一阵阵阴冷的气流。
黄书剑的动作比那狐狸扑过来的速度更快。
他左手抬起，左轮手枪已经握在了掌中。
枪口对准那团白色的影子，没有任何犹豫。
砰。
枪声在墓室里炸开，子弹带着一溜火光飞出去，正中那五尾狐狸的额头。
子弹从狐狸的脑袋穿进去，从后脑钻出来，带出一蓬白色的光屑。
那狐狸的形体在子弹穿过的瞬间被打散了，整个身躯像是一团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碎裂开，白色的光点四散飞溅。
成了。
黄书剑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脸色就变了。
因为周围的墓室正在消失。
那些青砖、那些夜明珠的光芒、如鱼剑的身影、地面上的砖缝，一切都在瞬间从他眼前褪去。
像是一张巨大的黑布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所有东西都遮住了。
等到他再看清周围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一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没有地面，没有墙壁，没有穹顶。
脚下踩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团浓稠的雾气上。
四面八方都是黑暗，漫无边际，看不到任何光亮。
对面站着那个白衣女子。
她还是穿着那身狩衣，戴着狐狸面具，站在黑暗的正中央。
她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极淡的白光，让她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东西。
中招了。
黄书剑瞬间想通了关键。
他打碎了五尾式神，然后就进入了这个空间。
那个式神从一开始就是用来送死的。
不对，那是一个条件。
他亲手射杀了式神，这个行为本身就触发了某种规则，把他单独拖了进来。
这是东瀛阴阳师的手段。
之前他遇到过的那些阴阳师，打式神就是打式神，打倒了就结束了。
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只要破了对方的式神就行。
他根本没有想过，式神本身也可以是一个诱饵。
对面的女子开口了。
“我是松下酷黛子。”
她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语调很慢，每个字都拉得长长的，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
中文咬得不算纯正，带着一股子东瀛人说话时特有的绵软感，尾音往上飘。
“这里是我东瀛独有的阴阳领域。”
“你破了我的五尾，这就是进入我领域的条件。”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轻轻摇了摇。
“华夏人，你太高傲了。之前你遇到的那些阴阳师，都是些没用的货色。”
“打式神、破结界，一套一套的，你是不是觉得阴阳师就只会放几个式神出来给你打？”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
“这一枪，已经等了你好久了。”
黄书剑站在黑暗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个叫松下酷黛子的女人，从头到尾都算好了。
她的目标就是任何一个在前面那些阴阳师手里活下来的人。
谁走到这里，谁就要面对她。
而她的领域触发条件，就是亲手杀死她的式神。
这是针对所有人的陷阱。
他中了计。
但这不代表他就此陷入了绝境。
进入领域之后，敌人会获得极大的优势。
环境为对方所掌控，一切规则都由对方制定。
换作普通人，在踏入这片黑暗的瞬间就已经败了。
但黄书剑不是普通人。
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目光沉沉地看着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
“所以呢？”黄书剑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松下酷黛子的笑声停了一下。
“只是进入这个领域，就必定会失败吗？”
松下酷黛子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轻声道：“你们华夏有一句古话，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
她一边说话，一边抬起了双手。
“你是第三个被我拉进来的华夏武者。”
“前面两个都和你一样，一开始也是这么站着跟我说话的。”
她的手指开始掐诀。
“所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她的话音落下，双手合十，十指交叉，结成印法。
紧接着她的嘴里开始念咒，语速极快，大段大段的东瀛语从面具后面倾泻而出，像是某种古老的祷文。
最后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
“米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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