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了指石门内侧墙上那些褪色的颜料。
“这是画上去的。颜料用的是朱砂和金粉，掺了鱼胶和其他几样东西，调匀了画在密闭的石门上。”
“这墓不知道封了多少年，里面的空气一直不流通，颜料的成分慢慢挥发出来，形成了一层极淡的气雾。”
“刚才开门的时候气流惊扰，那层气雾就散了出来，正好显出当年画上的那个样子。光线再一照，看着就跟活的一样。”
他说着又撇了撇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终于到了自己擅长领域的样子。
阿四和老方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很尴尬。
阿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干咳了两声。
老方也讪讪地松开了撑着膝盖的手，扭了扭脖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怪只怪他们没有盗墓的经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石门后面的空间不大，约莫一间堂屋的规模。
地面铺着方方正正的青石砖，砖缝里长满了黑色的霉斑。
四壁都是光秃秃的石墙，没有任何装饰。
真正让人注意的是墙壁上的那些门洞。
一共有八个。
包括他们刚刚走进来的这条通道，每个方向各开了一个门洞。
八道门一模一样，全都是三尺宽、七尺高的规格，门框用青石条砌成，边缘打磨得棱角分明。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像是八只没有眼珠的眼眶。
张邪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了。
他走到每一道门前都仔细看了看，又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的石砖，最后退回房间中央，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生死八门。”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道门里的说法，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剩下的那个一就是变数。”
他伸出七根手指。
“八道门，我们进来的那道不算，剩下的七道里面只有一道是生门。”
“其他六道都是死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比起前面那些机关，这才是真正的大阵仗。走错一步，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话一出，整个石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黄书剑身上。
这一次的选择，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要。
黄书剑正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一阵小孩子的嬉闹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了过来。
“你来找我呀。”
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笑意，像是躲在柱子后面让玩伴来找自己。
声音空灵，在石室里回荡，忽远忽近，分不清是从哪道门里传出来的。
“我在这呢。”
这次是个男孩的声音，也是童声，咯咯笑着，好像就在耳边，又好像隔着很远很远。
两个声音此起彼伏，在八道门之间来回飘荡。
空空荡荡的石室里，只听见那笑声一阵接一阵，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众人吓得毛骨悚然。
苏寡妇的脸唰地就白了，一把搂住李幼蓉，死死地抱住。
只有黄书剑，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他没有慌张，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耳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他抬脚走向左边第三道门，在门口停下。
声音就是从这个方向传过来的。
张邪跟过来，抬头一看，门洞上方刻着一个字，笔画古朴，是杜门。
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生门。”
黄书剑淡淡道：“管他生门死门。有动静就代表里面有东西。不管是妖邪还是机关，灭了就是。”
说完，他一脚跨进了门洞。
没有丝毫犹豫。
苏寡妇和李幼蓉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谢武一言不发，握刀跟上，阿四和老方对视一眼，也追了进去。
张邪站在门口，看着那杜门两个字，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也冲了进去。
赌一把了。
赌这个黄少爷鸿运齐天，他的判断是对的！
甬道里没有光。
黄书剑走在最前面，黑暗在身侧如潮水一般涌动。
他当然不是在赌。
就算这真的是一条死路，他有把握能活着退出来。
如果没有这点底牌，他根本不会踏进这座墓穴。
当年张狂带着一帮人闯进来，最后全身而退。
这座墓穴的凶险程度，从那一趟就能推测出个大概。
虽然这一路上遇到的机关确实凶险，毒烟、滚石、幻像，每一步都藏着杀机，但这些还在他能够应付的范围之内。
那些东瀛人都敢进来。
那些人漂洋过海来到华夏大地，打着考古探险的名号，干的却是偷坟掘墓、掠夺文物的勾当。
华夏的地底下埋着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来糟蹋？
或许有贪生怕死的家伙会选择袖手旁观。
但绝对不是他黄书剑。
既然老天爷让他来到这个时代，让他拥有了常人没有的力量和际遇，那他就要扛起这个时代该扛的重担。
该打的仗要打，该守的东西要守，该杀的人要杀。
否则，不是白来了吗？
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墓室。
比刚才那个石室略小一些，穹顶较高，呈半圆形，上面画着一些模糊的星象图案。
四壁用青砖砌成，砖缝里渗出淡淡的白色盐霜。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臭，却让人不舒服。
墓室正中央摆着三口棺材。
呈品字形排列。
中间那口最大，尺寸比寻常棺材大了将近一半，棺盖高高隆起。
两边的棺材小了一号，分列左右，与中间的棺材之间隔了大约三尺的距离。三口棺材都是石制的，棺盖严丝合缝地盖着，上面落满了灰尘。
那嬉闹声，刚才就是从左右两口棺材里传出来的。
此刻整个墓室静悄悄的，那声音已经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那三口棺材。
张邪抓紧了手里的黑驴蹄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说道：“中间的应该是墓主人手下大将的棺椁。”
“旁边两个是陪葬的，看这形制，可能是妻妾。”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口小棺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能传出幻音，这棺材里面必定有妖邪存在。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还能闹出动静，绝不是什么善茬。”
黄书剑听到“妖邪”两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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