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没有犹豫,一挥手。
“走。”
众人鱼贯而入。
通道比之前那几条都要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阿四手里举着火折子,火光只照亮前面三五步的距离。
他每走一步都要先伸脚探一探地面,确认没有翻板陷阱才敢落脚。
老方则一直盯着两边的石壁,防备着有没有暗孔会射出毒箭。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转了一个弯,又转了一个弯,甬道安静得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转过第三个转角的时候,前面豁然一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灯。
灯盏是铜制的,形状像是倒扣的莲花,里面跳动着火焰。
灯油不知道烧了多少年,居然还是亮着的。
只不过那火焰的颜色不对劲。
是绿色的。
幽幽的绿光映在石壁上,照得所有人的脸都泛着一层惨碧色,像是死人的面孔。
那光不晃眼,却让人浑身不舒服,仿佛有无数只冰凉的手在脊背上摸过。
苏寡妇的脸在白绿交织的光影下变了颜色,嘴唇哆嗦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步。
张邪盯着那些灯盏看了两秒,脸色骤然大变,猛地吸了一口气,厉声喝道:“憋气!都憋气!”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屏住了呼吸。
张邪快步走到最近的一盏灯前,弯下腰凑近了看。
火光映在他脸上,绿幽幽的,把他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往后退了三步。
“这是用人的尸油炼的。”
张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寒意。
“长明灯听着玄乎,其实就是用鲸鱼油熬制的,灌在密封的铜器里慢慢烧。说是长明,一般也就烧个十多年,多的二十多年就灭了。但是这灯……”
他指着那盏铜灯,指尖微微颤抖。
“这灯里面的油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把人的脂肪炼成油,混入水银和其他矿物,灌进铜灯里。”
“人油燃烧的温度比鲸油低,烧得慢,一盏灯能烧上百年都不灭。”
“而且这灯油里面掺了毒药,好几种混在一起,烧出来的烟无色无味,闻都闻不出来。”
“盗墓的人进来之后,一路上都在担心机关暗器,提防着脚下有没有翻板,头顶会不会落石头,反而把最容易忽略的空气给忘了。”
他指了指头顶。
“你们看上面。”
众人抬头望去,甬道顶部的石壁上凝聚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像是水汽,却又比水汽更浓稠,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慢慢往下沉。
“毒烟就混在这雾气里,人吸进去不会马上发作。”
“等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身子已经软了,脑子也昏了,到时候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张邪的声音越来越沉。
“这回天乏术,没得救。咱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捂着口鼻在甬道里疾走。
黄书剑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沉思。
不对。
有一件事他一直觉得不对劲,此刻终于抓住了那个念头。
张狂当你下这个墓,可从地下河到外围甬道,再到石室机关,所有的路他们都闯过一遍。
所有机关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
难不成,当年张狂走的根本不是这条路?
这个念头在黄书剑脑海里一闪而过。
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道石门。
石门足有一丈高,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门缝极细,几乎看不见。
谢武一挥手。
阿四和老方从腰间取出一副兽皮手套,熟练地套在手上。
那手套是用牛皮鞣制的,掌心部分加厚了两层,能防住一般的腐蚀和毒刺。两人走到石门两侧,各伸出一只手撑住门面,沉腰坐马,同时发力。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股陈腐的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形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门打开的瞬间,一道黑影从里面猛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尊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军。
战马通体漆黑,鬃毛飞扬,前蹄高高扬起,做出冲锋的姿态。
马上的将军身穿明光铠,头戴凤翅盔,双手各持一支瓦面金锏,高高举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劈下来。
人马合一,气势惊人,带起一股狂风朝着阿四和老方迎面撞来。
太快了。
阿四和老方根本来不及反应,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来。
那匹黑马就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马蹄像是要把他们的胸膛踩碎,金锏砸下。
阿四发出一声嘶吼,闭上了眼睛。
老方也以为自己死定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动都动不了。
那将军连人带马从他们身体里穿了过去。
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只是一道虚影。
盔甲上的反光、战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金锏上的寒芒,在人马穿过两人身体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虚无,像是水中的倒影被人搅散,荡起一圈淡淡的涟漪,然后消散在空气里。
阿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完好的,没有窟窿。
“我……我没死?”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方也没好到哪里去,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撑着膝盖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两个人都是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看对方,又看看那空荡荡的门口,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黄书剑站在后面,眼神动了动,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目光扫过石门内侧的墙壁,那里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颜料痕迹,在火光的照射下泛着暗红和金黄的色泽。
颜料已经干涸开裂,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骑马将军的轮廓。
“虚像而已。”张邪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阿四和老方,嘴角撇了撇。
“门神秦琼都不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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