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寡妇从车厢里出来的时候,身子还是酥酥软软的。
她扶着马车厢壁站了一会儿,让阳光晒了晒脸。
断魂谷里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深吸了两口气,把脸上那层还没褪干净的潮红压下去。
阴阳磨盘功在体内缓缓转了一圈,酸软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她咬了咬牙,把衣领拢紧,遮住锁骨上那道还没消的红印子,朝墓穴那边走过去。
李幼蓉到得很快。
谢武派去的人骑马回城,来回只用了半个多时辰。
她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在阴阳武馆练功时的劲装,深灰色的短褂配长裤,袖口扎得紧紧的,头发用一根银簪子随手挽在脑后。
她扫了一眼墓穴里那片被炸药和子弹摧残过的废墟,看到董妃的无头尸身盖在油布底下,嘴角抽了一下。
“你叫我来看这个?”
她走到黄书剑身边,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阴阳武馆那边正在重建,砖瓦木料昨天刚到,她忙得脚不沾地,结果被黄书剑一个口信叫到断魂谷来,说是有好东西。
结果看到的是一个被炸得稀巴烂的妃子墓和一具无头僵尸。
“好东西在下面。”黄书剑指了指耳室的方向。
李幼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她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
虽然有些娇嗔,但是她信黄书剑。
这种信任不需要多余的话。
被点到的人准备停当。
谢武从那两个被挑中的家仆里挑了一个叫阿四的,二十出头,肩膀宽,手稳,刚才在董妃尸吼面前没有丢掉枪。
另一个叫老方,三十多岁,沉默寡言,是黄家的老人了,跟了谢武十几年,刚才强撑着头痛把昏迷的同伴从坑边拽回来的就是他。
两人一人背了一条步枪,腰间挂着一排子弹盒,背上还多背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的是干粮、火折子、绷带和一些简单的工具。
谢武自己多带了一把驳壳枪,别在腰后,裤腿上绑了一把匕首。
他背上还背了一个大包裹,鼓鼓囊囊的。
张邪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随身包裹重新整理过,黑驴蹄子塞在最顺手的位置,罗盘挂在腰上,铜针插在皮囊里,那根绑过芦花鸡的麻绳也被他重新卷好挂在包裹外面。
他把包裹带子又紧了紧,让包裹贴在后背上不至于晃荡。
然后他从自己那堆工具里翻出一捆麻绳,大拇指粗的熟麻绳,比谢武带来的绳索细一些但更软,更适合在狭窄空间里操作。
他把麻绳的一头系在耳室里那根还没完全断掉的石柱上,用力扽了两下试了试承重,然后把另一头扔进了洞口。
“我先进。”
张邪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眼睛只盯着洞口,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兴奋。
他的手指在罗盘上最后确认了一遍,洞里的风是往下走的,跟张狂说的一致,一路往下通往暗河,中途应该没有岔路,如果有岔路风向会有变化。
然后他把长衫的下摆撩起来塞进腰带里,双手抓住麻绳,两条腿先伸进洞口,整个人一寸一寸地往下蹭。
他的身体很快就消失在洞口里。
麻绳在他手中一截一截地往下滑,绳索摩擦岩石的沙沙声从洞底传上来,越来越小。
过了一会儿,沙沙声停了,麻绳不再往下滑,静止了几秒钟,然后麻绳被用力拽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约定好安全的信号。
谢武蹲在洞口看到麻绳的信号,站起身来对阿四和老方挥了挥手,阿四把步枪背带在肩膀上挂稳,第二个钻了进去。
老方跟着阿四,然后是谢武自己。
谢武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黄书剑一眼,黄书剑点了下头,他就把驳壳枪的保险打开,然后消失在洞口里。
黄书剑走到洞口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寡妇和李幼蓉,苏寡妇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色,脸上那层潮红褪干净了。
李幼蓉站在苏寡妇旁边,深灰色劲装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利落,银簪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黄书剑没说什么,抓住麻绳往洞里滑去。
密道很陡。
这不是张狂他们挖掘的,张狂那些土匪连炸药都没有,用钝器在青砖墓顶上凿个狗洞都费劲,不可能挖得出这么长的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是早就有的,几十年了,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挖的。
洞壁上能看到岩石的天然纹理,有些地方被水流冲刷过,表面光滑得像是打磨过的,有些地方凸出尖锐的棱角,麻绳蹭上去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洞壁又湿又滑,手摸上去能摸到一层黏糊糊的苔藓,苔藓在黑暗中没有颜色,只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沾在手指上。
黄书剑抓住麻绳,控制着下滑的速度。
他不需要绳子也能下去,以他的身法在这点坡度上根本不算什么,但麻绳是给后面的人用的。
下滑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脚下的空间忽然开阔了,麻绳到头了。
他松开手,双脚稳稳地落在一块湿漉漉的岩石上。
张邪手里举着一盏灯。
那灯不是油灯,而是一块拳头大的萤石,表面被磨成了多面体,每一个切面都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萤石的亮度不高,照不亮多远,只能勉强照出周围三步左右的范围。
张邪把萤石举过头顶,绿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黑眼圈照得像两个绿色的坑。
“这萤石灯可是我摸金校尉的独门宝物。”
张邪有些骄傲的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了一下,显得有些诡异。
谢武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
那颗夜明珠有鸽子蛋大小,是黄家库房里的东西,黄敬堂从一个南洋商人手里买来的。
夜明珠的光芒比萤石亮得多,纯白色的光线从谢武手里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环境照得清清楚楚。
夜明珠的光很柔和,但在这种绝对黑暗的地底,亮得有些刺眼。
张邪默默收起了自己的萤石灯。
他把萤石小心翼翼地塞回包裹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说话。
人比人气死人,他这块萤石是他爷爷传下来的,摸金校尉的传家宝,从他太爷爷那辈就在用了。
结果谢武随手掏出一颗夜明珠,比他的萤石亮了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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