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爷爷和爹下了十几年墓，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炸药？枪械？
他们摸金校尉下墓带的最厉害的家伙就是飞虎爪和黑驴蹄子，连铁钎都算是重装备了。
这两马车的东西，别说盗一座妃子墓，就是把整个断魂谷翻过来都够了。
他彻底开了眼。
那么多炸药，黑火药的威力他见识过，矿山上炸石头用的就是黑火药，一包下去能把半间屋子炸塌。
这十几包要是全塞进墓里，别说墓顶了，整个墓穴都得炸成一个大坑。
谢武直接带着人拿起炸药。
不是TNT，TNT在这个年代还是很珍贵的，黄书剑并没有滥用。
先用黑火药把墓顶炸开，后面如果遇到炸不开的东西，后面的马车之中还有TNT，那才是真正的底牌。
谢武带着人来到盗洞口，手下一个护院把两包黑火药炸药包塞进洞口。
炸药包的引线拖出来老长一截，谢武掏出火折子吹燃，把引线点上。
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迅速往洞里缩。
谢武带着人迅速跑开，一边跑一边喊：“蹲下！捂住耳朵！”
所有人纷纷蹲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张开。
轰！
大地震动。
一股气浪从盗洞口喷出来，带着碎砖和泥土，像一门土炮朝天上轰了一发。
碎石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砸在旁边的马车顶上，砸在护院的背上。
墓穴震颤，震动顺着地面传到脚底，传到小腿，传到膝盖，震得发麻。
坑底腾起一大团灰白色的烟尘，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烟尘散去，谢武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墓顶居然没塌。
青砖炸碎了一大片，盗洞口被炸大了一圈，但整个墓顶的结构还是完整的。
那层糯米泥浆确实结实，黑火药炸了一次，只是把表面的几层砖炸松了，底下的主体结构纹丝不动。
还挺结实？
谢武来了脾气，他亲自跑回马车那边，抱起四包炸药，又让人拎了两桶黑火药粉末，全部搬到坑底。
他把炸药包紧贴着墓顶的青砖堆在一起，把火药粉末洒在炸药包之间的缝隙里，然后把引线接得长长的，一直拖到坑外面老远的地方。
这一次他终于炸开了。
巨大爆炸声之后。
这一次的爆炸威力比第一次大了好几倍，整个断魂谷都抖了一下。
山谷两侧的山壁上哗啦啦地往下掉碎石，谷口的歪脖子槐树被震得晃了好几晃，树上的鸟全飞了。
烟尘冲天而起，从谷底升起一团巨大的灰白色蘑菇云，被山谷里的风一吹，缓缓往东南方向飘去。
整个墓穴底部塌陷了。
墓顶的青砖全部炸碎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窟窿边缘的砖茬子参差不齐，还在往下掉碎砖。
墓穴内部的空间暴露出来了，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陈腐气从窟窿里涌出来，混在爆炸的硝烟味里。
张邪看着满脸心疼。
这是妃子墓啊。
而且从阴土的范围和墓顶的青砖规格来看，这应该不是普通妃子。
普通妃子的墓用的是普通青砖，这座墓用的是定制的厚砖，砖面上还有模印的纹样，能看出是宫廷的规格。
里面的瓷器什么的，随便一件拿出去都是宝贝。
这些家仆挥铁锹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心疼了，现在直接上了炸药，他的心疼得快要滴血了。
暴殄天物啊。
黄书剑从马车上走下来，走到坑边往下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古董？钱财？他黄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前朝妃子墓里的随葬品，对于别人来说是一夜暴富的横财，对他来说也就是库房里多几件摆设的事。
而且前朝妃子墓而已，能有什么稀世珍宝。
宫廷里的东西，说好听点叫御用之物，说难听点就是量产货。
妃子们的首饰瓷器都是按照品级统一配发的，同品级的妃子用的一模一样，工部造办处一造就是几十上百件。
这种东西在收藏界的价值很有限，真正值钱的是那些独一无二的孤品，而这种级别的妃子墓里不太可能出现孤品。
普通宫廷货色，在他眼中，完全不如人命贵重。
那些家仆也是一个个呼吸急促起来，看向黄书剑的身影。
他们不是没见过别的东家怎么对待下人。
乱世里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遇到需要探路的情况，丢几个下人进去用命试，死了就死了，随便给几两银子打发了事。
这种事在临河城不新鲜，在哪儿都不新鲜。
但黄书剑没有这么做，他用炸药炸，用铁锹挖，就是不让人往那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钻。
他们知道，若是换了一个东家，搞不好就要让自己这些下人进去用命来探路了。
但是跟着黄公子，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命也会被尊重。
哪怕真的有损伤……之前那些在阴阳武馆和灵蛇武馆行动中受伤或者死掉的家仆，获得的抚恤金补偿，足以让一家老小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抚恤金是黄书剑亲口定的数，当场发的银票，没有任何克扣，没有一句废话。
跟着黄公子，此生无愧。
墓穴塌陷，尘土消散。
谢武站起来，拍了拍头上的灰。
他眯着眼睛往窟窿里看了两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但隐约能看到几道墙的影子，应该是墓室的分隔。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家仆下令：“一半人举枪，对准墓穴。另一半人下去清理碎砖。”
一半家仆举起枪械。
步枪端起来，枪托抵在肩窝里，枪口齐刷刷地对准墓穴洞口。
这些护院都是谢武手把手带出来的，虽然比不上正规军，但射击姿势和纪律性都不差。
另一半家仆开始清理碎砖，他们用撬棍把窟窿边缘松动的青砖一块一块地撬下来，用铁锹把碎砖和泥土铲到旁边。
窟窿越来越大，阳光从窟窿里漏进去，把墓穴内部照出了一片明晃晃的光区。
整个墓穴都被开了瓢顶。
什么鬼魅妖邪，都得暴露在阳光之下。
黄书剑的想法很直接，管你墓里有什么诡异东西，先把你房顶掀了，让你晒晒太阳再说。
僵尸也好，毒虫也好，瘴气也好，在阳光底下都得打折。
突然有人惊叫。
一个清理碎砖的家仆突然摔倒在地。
他跌坐在地上，手里的铁锹也甩到一边，脸上一片惨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墓穴里的某个方向，嘴里结结巴巴地喊着：“鬼！鬼啊！”
从碎石之中，窜出几道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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