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武跳进坑里,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口的直径比狗洞大不了多少,边缘的泥土被烧过,表面结了一层硬壳,颜色发黑。
原来当年的盗洞被掩埋了。
张狂他们当年打完盗洞离开之后,十几年的风吹雨打枯枝败叶堆积,洞口被埋在了三尺土之下。
张邪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盗洞的手艺太粗糙了,在他这个专业的摸金校尉看来简直不忍直视。
喜的是盗洞还在,而且方向是往下斜的,说明当年的人确实从这里进去了。
黄书剑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盗洞很小,狗洞一般。
斜着向下,大概四十五度的角度,洞口只够一个人缩着肩膀爬进去。
洞壁上还能看到当年铁钎凿出来的痕迹,一道一道的,间距不太均匀,看起来不像是专业工具,倒像是用某种钝器硬凿出来的。
洞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里吹出来,带着墓穴深处特有的那种潮闷气息。
张邪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一只鸡来。
那鸡是活的,芦花母鸡,被绑着两只脚,翅膀扑腾了两下。
张邪把一根长麻绳系在鸡脚上,拽了拽确认绳子绑紧了,然后把鸡往盗洞口一塞。
芦花鸡咯咯地叫了两声,被推进了洞里。
张邪一手拽着麻绳,一手放在绳子上面,手指感受着绳子的张力,慢慢往下放。
过了一会儿,他把绳子收回来,把鸡拽了出来。
芦花鸡依旧是活蹦乱跳的。
羽毛有点乱,鸡冠子还是红的,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被拖出来后还在地上啄了两下泥土。
张邪把鸡抱起来检查了一遍,掰开鸡嘴闻了闻,又看了看鸡冠的颜色,最后肯定地说:“里面的空气没问题,没有瘴气,可以进去。”
说着,他看向黄书剑,跃跃欲试。
盗墓,是他最感兴趣的事情了。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下过墓了,自从马家祖坟那票干完之后就一直在躲风头,骨头都快生锈了。
现在一座正儿八经的前朝妃子墓摆在面前,他心里的那股瘾头被勾起来了,一双老鼠眼亮得发光。
但是黄书剑没有理会他。
一挥手,谢武上前一步,伸手把张邪从洞口推开。
张邪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就看到谢武喊了大批家仆过去。
十几个家仆,一个个手里提着铁镐和撬棍,围在盗洞周围,摩拳擦掌。
然后热火朝天地开挖。
黄书剑根本就没有想过从盗洞进入。
从盗洞进去,两个人,偷偷摸摸,摸到东西再原路返回,那是盗墓贼的做法。
他不是盗墓贼,他是黄家少爷,他带了二十多号人马和两辆马车的装备过来,不是为了钻狗洞的。
直接把墓穴给挖开,把整个墓顶掀掉,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去。
张邪在一边愣住了。
他看着家仆们挥舞铁镐把地面上的泥土一层一层地挖开,看着盗洞周围的封土被全部清走,泥土纷纷被扬飞到半空中,又纷纷落下来堆在旁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心疼,从心疼变成了目瞪口呆。
他喃喃道:“这不是摸金校尉的手段。盗墓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接受的摸金校尉传承里,盗墓是一件很讲究的事。
应该是两个人进去,偷偷摸摸地摸进墓道,然后东南角点一支蜡烛,取财物的时候不能惊动墓主,取了就要原路返回,不能贪,不能惊扰鬼神。
规矩很多,每一道程序都有讲究。
他爷爷教他的时候说过,坏了规矩,会遭报应的。
可是看着家仆们热火朝天。
铁镐砸进土里的声音叮叮当当,铁锹铲土的声音刷刷刷,家仆们汗流浃背地干活,谢武站在坑边指挥。
这场面跟盗墓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倒像是在挖地基盖房子。
地面很快出现一个大面积的坑洞,盗洞口周围的封土被挖干净了,露出了底下的青砖墓顶。
张邪只好吞了吞口水。
“好吧。”他说,语气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算是发丘卸岭吧。卸岭力士的手法,倒也……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发丘卸岭,发丘将军和卸岭力士。
摸金校尉跟他们是两个路子,摸金讲规矩,发丘讲实力,卸岭直接是大规模作业,几百人上千人一起上,把整座山都挖开,把整座墓都搬空。
黄书剑这架势,虽然没有几百人,但架势上已经有卸岭力士那个味道了。
一直到下午。
所有泥土被清空。
深坑里露出了墓穴完整的顶部,一整面结实的青砖,青砖之间用糯米混合什么特质的泥浆粘合,年头越久越硬,锤子砸上去不会破碎,只留下一道白印。
青砖的颜色很深,被封土压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长了一层灰白色的霉菌,在阳光下看起来很诡异。
只有那个盗洞口。
在墓顶的一角,破开一个狗洞大小的口子。
断口处的青砖碎成了好几瓣,碎口参差不齐。当年张狂等人也不知道是如何打开的。
张邪再次自告奋勇。
他走到黄书剑的马车旁边,弯着腰,搓着手,满脸堆笑:“黄少爷,这个洞口我能进去。我瘦。”
“您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进去把里面的财宝都带出来,保证一件不落。”
他目光闪烁。
只要让他进去,所有宝物都自己第一手过。
他看得出来,这种级别的妃子墓,随葬品不会太寒酸。
金银器皿、珠宝首饰、瓷器玉器,肯定都有。
他只要趁人不注意,藏下一两块最值钱的古玉,出去变卖自己就发了。
至于怎么藏?
他可是摸金校尉,这点手段肯定是有的,保管就算是脱光检查都不会被发现。
他们有一门独门手法,能把小件的东西藏在身体里,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黄书剑直接瞥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不咸不淡,没有任何警告的意味,但张邪被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被对方一眼看穿了,而且对方根本不屑于说出来。
“盗墓?”黄书剑开口,声音从车帘后面传出来,“小家子气。上家伙。”
谢武走到两辆盖着油布的马车旁边,伸手把油布一扯。
张邪顿时惊愕。
左边那辆马车上,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炸药包。炸药包用牛皮纸裹着,外面缠着麻绳,每个都有枕头那么大。
黑火药的刺鼻气味从牛皮纸里渗出来,闻着让人鼻子发酸。
右边那辆马车上,摆着七八条步枪,枪管上擦着一层薄薄的枪油,在阳光下寒光闪烁。
旁边还有两把驳壳枪,几个弹夹,一箱子弹。
甚至还有一架大机枪!
张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盗墓,还是剿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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