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猴子刚才被他那一记飞斩吓破了胆,第一反应肯定是逃命,不是反击。
入了水之后,小猴子多半会利用水法神通直接遁走,不会回头跟黄书剑拼命。
所以黄书剑追下水,大概率是追不到的。
小猴子跑了他自然就会上来。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说服黄书剑,让他不要继续追击了?
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同意。
一时间,谢灵儿也头疼起来。
后方的门口。
苏寡妇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她不是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的,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的。
脚步很稳,踩在摇晃的甲板上也没有打滑。
她的手里多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搭在小臂上。
她走到船舷边上,站在谢灵儿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河面,然后把毛巾换到另一只手上。
仿佛在等着什么。
谢灵儿顿时一愣。
她转头看着苏寡妇,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河面上还在翻涌,水下还在激战,她家少爷在水底下跟一只妖兽拼命,生死未卜。
这个寡妇倒好,拿条毛巾站在这儿等,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是等自家男人从田里收工回来一样。
下一刻,水浪止住。
沸腾的河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咕嘟咕嘟冒泡的水面平复了,那些翻涌的暗涌消失了,那些冲刷画舫船身的浪花退去了。
河面重新变成了一片平滑的镜子,月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跟之前一模一样。
一道水柱冲天。
这次的水柱比之前的都要粗,都要猛,从河底直直地冲上来,像是一条白龙从水底钻出。
水柱冲到了三丈多高,顶端散开,化成了漫天的水雾。
水雾在月光下形成了一圈圆形的彩虹,虽然很淡,但看得见。
黄书剑踏浪而来。
他的脚踩在水柱的顶端,整个人从水雾中穿出来,稳稳地落在画舫的甲板上。
他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手臂。
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他用手往后一撩,露出整张脸。
脸上有几道细小的抓痕,应该是水底下跟小猴子搏斗时留下的,但都不是什么大伤。
他的手里提着尸体。
正是小猴子的。
小猴子的头颅没有断掉,好好地连在脖子上。
但脖颈上多了一圈红色的印记。
整个小身子被彻底打烂了。
它的胸腔被人从中间撕开,肋骨一根根地断掉,断口参差不齐。
里面的内脏全部被掏了出来,心肝脾胃肠,一样不剩,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腹腔。
腹腔内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暗紫色的血迹,但所有的器官都被挖干净了。
它的四肢还连着,但每条腿都断成了两截,软塌塌地垂着,随着黄书剑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身子只剩下一张薄薄的皮囊。
那张皮囊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黑光,皮毛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滴。
黄书剑提着它后颈的皮,像是提着一只刚剥完皮的野兔。
黄书剑把小猴子丢在船甲板上。
皮囊落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湿漉漉的闷响。
苏寡妇乖巧地上来。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先是用毛巾帮黄书剑擦了脸上的水,从额头擦到下巴,动作轻而仔细,连耳后和脖子都没有漏掉。
然后换了毛巾的另一面,帮他把手上的河水和小猴子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连指甲缝都没有放过。
黄书剑站着让她擦,目光却一直盯着谢灵儿。
“这个足够你交差了。”
谢灵儿目光惊愕。
她呆呆地看着黄书剑,又低头看看甲板上那具被掏空了内脏的皮囊。
她的脑子里有好几个念头在同时转。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黄书剑追下水之后追丢了,空手而归。
想过黄书剑受伤了,爬上来之后需要她帮忙包扎。
甚至想过黄书剑死在水底下,尸体会在第二天浮上来。
但她没有想到这一种——他不仅抓住了小猴子,还把它给杀了。
确切地说,是虐杀。
不是一剑毙命,而是在水底下,在黑暗冰冷的河水中,
追上它,破开它的胸腹,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干净。
看他的样子,并没有受伤。
气息稳定,步伐有力,除了脸上几道浅浅的抓痕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严重的伤口。
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嘴唇的血色淡了一些,这是精血亏空的表现。
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有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
他在水下的战斗力这么强?
谢灵儿把脸上的惊愕收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微微欠身。
“多谢黄公子。”
她的语气很郑重。
“有了这尸体,我就可以劝醒我母亲了。”
她直起身,看着甲板上那具皮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是释然?是痛快?还是一丝丝不忍?
不好说。
但那丝复杂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她压下去了。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之前答应过黄公子的几个条件,还差最后一个。”
她看着黄书剑,语气恢复了正式的语调。
“我会给黄公子一门功法。足以开宗立派的一门功法。”
黄书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苏寡妇把毛巾搭在手臂上,退到黄书剑身后半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站着。
画舫在碧波河的中央缓缓漂着,月光照着船头的血迹,照着谢灵儿湿透的身影,照着黄书剑手中残留的水珠。
远处听雨阁的丝竹声还在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和河水的哗哗声混在一起。
……
黄家庄园的书房。
黄书剑坐在椅子上。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黄花梨的大书桌,一把太师椅,墙边立着两排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和卷轴。
书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芯刚修剪过,火焰稳定而明亮,把整个书房照得暖洋洋的。
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院子里有虫鸣声,一声接一声。
黄书剑一只手搭在苏寡妇后脑勺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穿过她的发丝,目光却落在面前的书桌上。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的是一枚骨币。右边的是一卷画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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