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盯着花想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开始,慢慢往下移。
鹅黄色的旗袍,绣着碎花,剪裁得体,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掩饰,也不带任何欲望,像是在审视一件摆在案板上的东西。
“你的确挺好看的。”他开口,语气平淡。
花想容保持着笑容,没有因为这句直白的话而露出任何羞涩或恼怒。
“身段也是一流,气质出众。”
黄书剑继续说,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给人一种很想摧残的感觉。”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花想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就好像一朵花,盛开到了极致,看到了就想采摘撕碎。”
黄书剑抬眼,看着花想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秋水一样清澈,但黄书剑看的不是这个。
“而我,对好看的女人,一般耐心会多一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
“所以,给你三句话的机会。”
花想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让我取消杀你的念头。”
船舱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茶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那些气泡冒出来的速度似乎都慢了半拍。
窗外碧波河的流水声变得清晰起来,哗啦,哗啦,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在人的心跳上。
“否则,你必死。”
这四个字,黄书剑说得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在威胁,不是在恐吓,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花想容脸色微变。
那变化很细微,只有一瞬间。
她的眼角微微收紧,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放在矮几上的手指蜷起来又展开。
如果是不熟悉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但黄书剑注意到了。
然后,她恢复了过来。
就在一个呼吸之间,那个柔美的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变色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花想容也不废话了。
她直接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柔,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知道黄书剑不是在开玩笑,也知道三句话的机会不是讨价还价的筹码。
“代价是我。黄公子不杀小猴子,我就是一朵花,随意采摘。”
第一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花想容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或屈辱的表情。
她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坦然地看着黄书剑。
就好像她说的不是自己,而是一笔明码标价的生意。
她是听雨阁的头牌,是临河城所有男人做梦都想见一面的花神。
有人为了上她的画舫一掷千金,有人为了看她一眼在岸边站一整晚。
但她现在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上,不是清倌人,不是花神,只是一朵花,一朵可以被随意采摘的花。
黄书剑不为所动。
他弯起一根手指。
第一句,不够。
花想容的脸色没有变。
她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几乎没有停顿,就继续开口说了第二句。
“灵蛇武馆是你黄少爷的,金刚武馆绝对不会插手。”
第二句。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就很多了。
灵蛇武馆是临河城武馆联盟的成员,属于中五家之一。
黄书剑前几天灭了灵蛇武馆,这件事在临河城闹得很大。
武馆联盟那边一直没有表态,既没有公开报复,也没有派人来谈判,沉默得有些反常。
现在花想容这句话一出,事情就清楚了。
金刚武馆是武馆联盟里的上三家,在整个临河城的地界上,金刚武馆说一句话,比城主府还管用。
能替金刚武馆做这个承诺的,要么是金刚武馆自己的人,要么是有把握说服金刚武馆的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花想容背后那个“主人”的身份,其实就不言而喻了。
武馆联盟的高层。
至少是上三家的级别。
黄书剑的脑子转得很快,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信息他收到了,也分析完了,但这些还不够。
灵蛇武馆本来就已经是他的了,金刚武馆插不插手,只是决定了他接下来要多费多少手脚的问题。
这不是一个能换一条命的条件。
他不明白,武馆联盟为什么要保一只色魔猿?
妖兽在这年头不算稀罕,山里的畜生开了灵智的越来越多,能被称为妖兽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为了这么一只东西,武馆联盟不惜让花想容暴露身份来谈判,这个代价太大了。
不合理。
这里面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黄书剑没有问,他不需要问,现在不是他求着对方给答案,是对方求着他饶命。
他只需要等,等对方把底牌一张一张地往外掏。
他弯起第二根手指。
还剩最后一句。
花想容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次不是细微的变化,而是肉眼可见的变化。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层,嘴唇抿得更紧了,放在矮几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个柔美的笑容还在,但已经挂不住了,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张快要掉下来的面具。
前两次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说出了条件,但这次她卡住了。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前面两个条件,一个是她美色,一个是权力。
这两样东西都没能让黄书剑多眨一下眼睛。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方向了。
钱?
不可能。
黄家富裕得能买下小半个临河城,拿钱去砸黄书剑,跟拿水去浇碧波河一样可笑。
或者她应该把权力的筹码再往上加一加?
灵蛇武馆只是中五家之一,也许他觉得不够。
但这个承诺她做不了主,她只能转达,而转达的承诺在黄书剑面前未必有分量。
花想容的脑子里在飞速转着,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太久,因为犹豫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黄书剑淡淡开口。
“犹豫的时间,也会消耗我的耐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花想容最后的一点迟疑。
她不再犹豫了。
她站起来。然后又跪下去。
不是行礼的那种跪,是臣服的那种跪。
双膝落在地板上,腰弯下去,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好一片春光乍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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