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惊讶地扭头看向凉亭。
河岸上的人群原本都在仰头看画舫,听到这话,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几十双眼睛落在黄书剑身上,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打量了之后不服气的。
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商人把扇子合上,往凉亭这边走了两步,想看清楚是什么人能让花神主动邀请。
“花神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请人上船吧?”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那些砸了大几千甚至上万两的富商侥幸上船,也只是简单聊了几句,根本没见到舞姿。”
“别说舞姿了,连手都没摸过。”
“这人是谁?凭什么?”
胖商人的声音最大。
他今晚带了一万两银票,扇子举了半个时辰,花想容的画舫连停都没停。
现在看到一个坐在凉亭里喝凉茶的年轻人被主动邀请,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就是就是,凭什么?”
“他谁啊?”
不少人跟着吵嚷起来。
画舫上的小丫鬟冷喝一声。
这丫鬟看着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个头不高,但声音不小。
她双手叉腰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岸上的人群,开口的时候中气十足。
“这位黄公子为民除害,杀了不少妖邪,替临河城百姓报了仇,你们有哪一个做得到?”
这话一出来,嘈杂声顿了顿。
众人一愣,才意识到这位就是刚才他们议论的那个黄家少爷。
但还是有人不服气。
小丫鬟气得腮帮子鼓起来,双手从腰上放下又叉回去,嘴巴张了张,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跟在花想容身边两年多,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犯了众怒的情况还真不太好处理。她扭头往船舱看了一眼。
这个时候,花想容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不高不低,像是一阵风从花丛中穿过,带着点淡淡的暖意。
“色魔猿闹得人心惶惶,听雨阁的姐妹们都不敢抛头露面了。”
“幸亏它被黄公子给杀了,黄公子不仅是那些百姓的恩人,也是听雨阁的恩人。”
“我想当面感谢黄公子。”
此话一出,整个碧波河两岸都安静了。
三秒钟之前还在吵吵嚷嚷的人群,这会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个瞪着眼睛张着嘴巴,表情凝固在脸上。
胖商人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色魔猿是被黄书剑杀的?
这个消息比花神主动邀请上船还要让人震惊。
刚才还梗着脖子的瘦高年轻人,这会儿把脖子缩回去了。
那个质疑得最大声的胖商人,弯腰捡起扇子,往人群后面退了两步。
所有质疑声都消失了。
黄书剑放下凉茶碗,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从凉亭里走出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从人群中穿过,踏上画舫的舢板。
苏寡妇跟在后面。
黄书剑走到船头,小丫鬟从旁边闪出来,伸手拦住了苏寡妇。
“这位姑娘,我们的规矩是画舫上只能接待一位客人。”
苏寡妇挑了一下眉毛,但她没说话,只是看向黄书剑。
黄书剑转过身来,看着小丫鬟,开口说了一句。
“她是我的人。”
苏寡妇脸色一红。
小丫鬟也愣了一下,但还是没让开。
“可是规矩……”
黄书剑没等她说完,二话不说,转身就要下船。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连看都没多看船上的雕花和鲜花一眼。
小丫鬟急了。
“哎哎哎,黄公子!”
她喊出声的同时,花想容的声音从船舱里传了出来。
“规矩是给俗人定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孩子。
“黄公子肯赏脸,就已经是花想的荣幸了。还请黄公子不要和下人一般计较。”
船舱的珠帘动了动,花想容的声音又近了一些。
“花想给黄公子赔罪了。”
黄书剑的脚停住了。
他站在船舷上,半侧着身子,回头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
珠帘还在轻轻晃动,帘子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微微欠着身。
小丫鬟回过神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让开了路。
“是我冒犯了,黄公子请,这位姑娘请。”
苏寡妇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热度压下去,跟着黄书剑上了船。
岸上的众人全都呆愣住了。
花神亲自开口请人上船,这事儿本身就够破天荒的了。
更离谱的是,这个黄书剑居然还要带个女人上去。
被拒绝了,换做别人,早就把自己的女人赶走自己上去了,毕竟那可是花想容。
整个临河城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想上花想容的画舫?
别说带人,就是让他们光着脚跑过去,他们都能把鞋甩出三里地。
可黄书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偏偏花神居然再次开口主动道歉。
这也太神奇了。
画舫慢慢驶离岸边,船尾的竹篙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水痕。
岸上的人还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画舫渐行渐远,灯笼的光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
安静了好几秒,终于有人感慨出来。
“吾辈楷模。”
众人纷纷点头。
苏寡妇跟着黄书剑进了船舱。
画舫外面看着不算大,里面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宽敞。
船舱分了上下两层,一楼是会客的地方,摆着红木桌椅,桌上放着茶具和花瓶,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花,牡丹芍药菊花梅花,四季的花都凑齐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跟她刚才在岸上闻到的一样,进了船舱之后反而淡了一些,不至于腻。
花想容在二楼。
二楼的格局跟一楼不太一样,更私密一些。
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
茶壶里正煮着茶,水开了,壶嘴里冒出白色的水汽,混着茶香在空气中散开。
花想容就坐在矮几旁边。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细碎的白花,从肩头一直开到裙摆。
旗袍的开衩不高,露出小腿的一截,脚上是一双绣花布鞋。
她的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碧玉簪子别着,簪子的尾部雕着一朵莲花。
一个雍容又清雅的女子。
雍容是她的穿着和姿态,清雅是她的气质和眉眼。
这两种感觉放在一起,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很独特的存在感。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楼梯口的黄书剑。
然后露出一个柔美的笑容。
那笑容很克制,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她放下手中的茶壶,站起身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见过黄公子。”
黄书剑盯着此女。
他之前的确没有见过花想容。
眼前这个女人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耐看。
五官精致但不张扬,皮肤白皙但不苍白,安静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像是一幅工笔画里走下来的人物。
“东方第一美人”,虽然有营销的成分在里头,但底子确实是有的。
但黄书剑想的不是这个。
他在想的是,对方只是因为自己杀了色魔猿,就邀请自己上船。
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替百姓报仇,替听雨阁的姐妹感谢,这些话是说给岸上的人听的。
把他请上船,一定有别的目的。
“黄公子是聪明人。”
花想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轻柔,但语气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婉可人的清倌人,而是一个准备谈正事的人。
“我也就不见外了,开门见山。”
“我家主人,想和你商量一个事。”
“放过那只小猴子。”
黄书剑目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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