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街，灵蛇武馆。
陈九阴回到武馆中，大发雷霆。
他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和滚烫的茶汤四散飞溅。
他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梨木茶几，茶几腿咔嚓一声断裂，桌上的茶具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岂有此理！那个黄书剑，太可恶了！”
陈九阴的咆哮声从正厅传到回廊，又从回廊传到前院，几个正在打扫院子的外门弟子缩着脖子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出。
副馆主周正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比陈九阴年长几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上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袖口用银线绣着灵蛇盘绕的纹样。
他绕开地上的碎瓷片和断腿茶几，走到陈九阴身边，语气平和而沉稳。
“此事不成，灵蛇武馆不宜再出风头。”
“阴阳武馆而已，丢了就丢了，一个下五家罢了，随时可以扶持一个出来。”
陈九阴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瞪得滚圆。
“丢了阴阳武馆不说，还害得我在武钢那边失去了信任！”
“金刚武馆掌握着妖邪秘药这条路子，灵蛇武馆一直想要加入进去。”
“这一次的行动就是投名状！”
“帮金刚武馆压过其余四家上五家，我们就能分一杯羹。”
“现在倒好，投名状没递上去，反而在武钢面前丢尽了脸面！”
“金刚武馆所图非小，想要掌控整个武馆联盟，但其余四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灵蛇武馆本可以借着这股东风一飞冲天！现在全毁了！”
周正皱了皱眉：“妖邪秘药那一条路，金刚武馆一直遮遮掩掩，从来不肯透露来源。”
“我总觉得有问题，那秘药恐怕不是他们自己研发出来的。”
“不管是不是他们研发的，那秘药是真的！”
陈九阴一拳砸在墙上，拳头上的骨节撞得青砖墙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九吞了脱胎换骨丹，直接从锻体巅峰跨入了吞气境，你亲眼看到的！”
“虽然副作用大，但只要后续调养得当，未必不能稳住境界。”
“如果我们能拿到这条渠道，灵蛇武馆的实力能在短时间内翻上好几倍。”
周正沉默了片刻，岔开了话题：“你的侄子陈文书，双眼失明，馆主亲自动手救治，相信很快就没事的。”
提到侄子，陈九阴脸上的暴怒稍微消退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
“我那侄子不成气候，学艺不精，才会被人挖了招子。多谢馆主出手相救。”
“但黄书剑此人，不除掉，实在难以安心。”他的声音里满是阴冷的杀意。
周正点了点头：“此人是有些手段。”
“阴阳武馆就是毁在他手里，背后还有黄敬堂那条老狗，当年从一条破舢板做到今天的家业，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还有那个林欲静，手段精妙，也不是普通女子。”
“要动手，就要一击必杀，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陈九阴冷笑了一声：“黄书剑再强，不过一个锻体境罢了，依靠那些西洋枪械逞威风而已。”
“但我辈武者，只有自身武力强大才是正道。”
“杀他容易，难的是怎么应付黄家的反扑。”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黄敬堂这条老狐狸在临河城经营了几十年，三教九流都有他的人，城主府、巡捕房、码头上的苦力、街头的商贩，到处都是黄家的关系。
真要是明刀明枪地杀了黄家独子，黄敬堂不把灵蛇武馆的祖坟刨了才怪。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小跑进来，在门口停住脚步，吞吞吐吐地禀报：“长老，孙九跟过来了。在门外。”
陈九阴眉头一皱，满脸厌恶。
“他一个废物，还有脸来？”
话音未落，门外的弟子没拦住，孙九已经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他的衣服上全是血迹，有的是擂台上吐的，有的是刚刚走路时从爆裂的血管里渗出来的。
那张本就瘦削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去。
“陈长老……求求您，给我解药……我吞了脱胎换骨丹，现在全身剧痛，血管在爆……”
“我还能为灵蛇武馆效力的，我还有用！我还能打！给我解药，求您了！”
陈九阴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
“解药？哪里有解药。”
“脱胎换骨，你这不就是脱胎换骨了吗？你自己撑不住药力，是你自己的事。”
孙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睛里最后一丝希望像烛火一样噗地灭了。
“没……没有解药？你给我吃的时候没说没有解药！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骗你？”陈九阴蹲下来，拍了拍孙九满是冷汗的脸颊，声音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是你自己废物撑不住，别的人怎么就成功了？”
“你那点天赋也配跟别人比？别啰嗦了，死在这里恶心。来人，赶走！”
两个弟子上前一人架住孙九一条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大门，扔在街边的青石板路面上。
孙九趴在冰冷的地上，嘴里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血水混着口水滴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灵蛇武馆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眼睛里满是刻骨的恨意。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视线已经开始一阵阵地发黑，经脉里那股脱胎换骨丹的残余药力还在疯狂地灼烧着他的内脏。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起了以前和妹妹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还没进阴阳武馆，住在最破的一间出租屋里，每天只吃一顿饭，省下来的钱全用来给妹妹买药。
后来进了武馆，他偷偷练功，妹妹给他望风。
那些日子虽然穷，但两个人在一起，还有个盼头。
好在现在妹妹还在阴阳武馆。
自己这一条路线断了，她还有机会。
所以，自己还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爬回了家。
那是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孙兰正坐在床沿上，看到孙九浑身是血地爬进来，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起身过来扶他。
“哥！你没事吧？全身都是血！我去给你找大夫！”她说着就要往外跑。
孙九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她的脚踝，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得死死的。
他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咧开一个凄惨的笑容。
“别装了。”
“你是想去通风报信给黄书剑和李幼蓉吧？让他们来决定怎么处置我，好让你的地位更稳固。”
孙兰被他戳穿了心思，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和难过。
“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好了，不是吗？”
孙九瞪大眼睛，手抓得更紧了，指节都在咔咔作响。
“你要狠，就要狠到底！”
“现在去通风报信，只会让他们觉得你犹豫不定，难堪大用。”
“你要证明给他们看，你不是孙九的妹妹，你是孙兰，你是阴阳武馆的人！”
“你杀了我，带着我的头颅过去！”
他松开孙兰的脚踝，一把捡起地上那把生锈的柴刀，将刀柄硬塞进孙兰的手里。
然后他两手攥着孙兰的手，将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刀刃割破了皮肤，一缕鲜血顺着脖子淌下来。
“杀了我！”
孙兰泪流满面。
她的手抖得厉害，刀身在她手里不停地颤动。
她看着孙九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终于咬着牙闭上了眼。
她没有用刀，而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孙九的胸口上，劲力一吐，阴阳二气穿透肋骨，精准地震碎了他的心脏。
孙九瞪大了眼睛，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软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最终还是心软了，不忍心让哥哥身首分离，给他留了个全尸。
另一边，五行街上。
黄书剑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到了灵蛇武馆门口。
除了李幼蓉和苏寡妇，身后跟着一大队黄家护卫，每个人的肩上都扛着步枪。
四个人还抱着那四挺擦得锃亮的马克沁重机枪。
再后面是一大群闻讯赶来的五行街百姓。
队伍在灵蛇武馆大门口停下。
黄书剑抬起头，看着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灵蛇武馆。
门口那两尊石雕盘蛇还张着嘴露出獠牙，蛇眼里的翡翠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谢武指挥家仆将那四挺马克沁放下来，支起三脚架，枪口对准了灵蛇武馆的大门。
其余护卫也纷纷抬起步枪，一片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块牌匾。
“给我把这块招牌打下来。”
黄书剑的声音在五行街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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