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蓉跳下擂台,站在黄书剑身边。
她的脸色依旧红润,气息平稳,方才那一场战斗对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经过昨夜和黄书剑的切磋,她虽然最后仍然一败涂地,但托黄书剑的福,她体内的精血充盈到了极致,几乎要从经脉里溢出来。
所以刚才直接燃烧精血施展阴阳磨盘,此刻依然红光满面。
擂台另一边,武钢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坐在太师椅上,两只粗壮的手掌紧紧攥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绽,那张铜铸般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他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呻吟的孙九,然后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样剜在陈九阴脸上。
陈九阴也是面色难堪至极,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山羊胡不停地抖动。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急促地解释:“这不可能!”
“孙九他吃了脱胎换骨丹,那可是您亲手给我的丹药,药力绝对没有问题。”
“是对方有问题,李幼蓉一夜之间从锻体巅峰跳到吞气境,还能燃烧精血而不亏空,这绝不可能!”
“一定是黄书剑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闭嘴。”武钢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炸在陈九阴耳边。
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陈九阴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武钢也不再多停留,站起身来,朝黄书剑拱了拱手。
“既然李幼蓉赢了,我武钢也不是不讲信用之人。阴阳武馆,是你们的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大步离去,衣摆带起一阵劲风。
身后那一排铁塔般的金刚武馆弟子整齐划一地跟上,脚步声轰隆隆地远去,片刻之后就走得一个不剩。
擂台下只剩下灵蛇武馆的人和陈九阴。
陈九阴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他看着对面悠然坐在太师椅上的黄书剑,恨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终只能重重地一挥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们走!”
“慢着。”
黄书剑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太师椅上传来。
他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那把柯尔特左轮,枪管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
“阴阳武馆本就是我们的,是你非要争抢,耽误我的功夫。”
“我的脾气并不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跪下认错,交出灵蛇武馆,我可以饶你不死。”
陈九阴猛地转过身,气得浑身发抖,山羊胡都快翘到了鼻尖上。
“黄书剑!你不要欺人太甚!”
黄书剑笑了笑,笑容很和气:“看来你拒绝了。”
陈九阴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一甩袖子,带着灵蛇武馆的人快步离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狼狈得像一群被撵出巷子的野狗。
地上的孙九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嘴角挂着血丝,衣襟上全是自己吐出来的鲜血,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破裂的嘶嘶声。
他抬起头看向擂台的另一边,黄书剑和李幼蓉站在一起,身后是苏寡妇、谢武和那一群阴阳武馆的弟子。
大门外,一群阴阳武馆的弟子正快步走进来,领头的是一个圆脸女子,孙兰。
她和其他弟子一样,径直走向李幼蓉,路过孙九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孙九看着妹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弯下腰,捂着胸口,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阴阳武馆的大门。
黄书剑看在眼里,没有阻止。
孙九吞服了那颗脱胎换骨丹,体内的经脉已经被药力冲得七零八落,五脏六腑都在缓慢出血,现在的他不过是靠着吞气境最后一点残余的气劲在撑着这具残破的身体。
药力一过,神仙也救不回来。
棋子想要做棋手,他还差得远。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孙兰和那些留下的弟子们终于忍不住欢呼起来。
之前阴阳武馆被灵蛇武馆以武馆联盟的大旗压得喘不过气来,洪四海死了,亲传弟子死了三个,只剩下李幼蓉这根独苗。
他们心里其实都没底,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黄书剑身上。
现在亲眼看到黄少爷带着大师姐打败了吞服了脱胎换骨丹的孙九,名正言顺地拿回了阴阳武馆,最后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
有人拍着擂台边缘放声大笑,有人激动得红了眼眶,有个年纪最小的弟子甚至蹲在地上抹起了眼泪。
李幼蓉被他们围在中间,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师姐该有的温和笑容,伸手拍了拍几个弟子的肩膀。
黄书剑没有参与他们的欢呼。
他靠在太师椅上,眯起眼睛,看着门外街边上那辆黑色西洋汽车。
汽车还没有开走,静静地停在老柳树下,深色的车窗玻璃反射着日光,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形。
但黄书剑能感觉到,那扇玻璃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片刻之后,汽车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轮胎碾过青石板路面,径直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黄书剑眉梢一挑,什么时候自己也搞一辆汽车,可比马车方便多了。
他收回目光,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李幼蓉从弟子们的簇拥中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灵蛇武馆不会善罢甘休的,要当心他们暗中反扑。”
黄书剑笑了起来。
“之前擂台比试,是他灵蛇武馆出招。”
“现在,该轮到我了。就看他们能不能接住了。”
这个时候,谢武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资料,递到黄书剑面前。
“少爷,这是灵蛇武馆的资料,今早已经收集全了。”
“灵蛇武馆虽然是中五家,但手段十分下作。在五行街那边欺男霸女,利用各种手段豪取了不少百姓的家产地契,光是今年就有好几户人家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
“他们仗着武馆联盟的背景,作威作福,五行街那边的百姓对他们深恶痛绝,但敢怒不敢言。”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还有一个人,刚才一直在外面跪着,说想见少爷。”
黄书剑接过资料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
“带进来。”
谢武转身出去,不多时带了一个人进来。
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膝盖都磨出了洞,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和膝盖。
她的头发枯黄打结,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执拗和坚毅。
她走到黄书剑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咬字异常清晰。
“求黄少爷救救我哥哥!”
黄书剑把资料递给谢武,低头看着小女孩。
“怎么回事?”
小女孩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我和哥哥前几天在五行街卖香烟,哥哥说那条街上人多,能多卖几文钱。”
“我们在街角蹲了大半天,来了几个穿青衣服的人,二话不说就把哥哥给掳走了。”
“我当时害怕,然后偷偷跟着他们,看到他们从后门进了灵蛇武馆。”
“我回家告诉爹娘,爹娘带着我去巡捕房报案。”
“可巡捕房的人一听说是灵蛇武馆,连笔录都不给做,直接把门关上了。”
“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去灵蛇武馆跪着求他们放人,我爹被他们一脚踹在胸口上,当场吐了血。我娘护着我爹,被他们扇了好几个耳光。”
“现在他们两个都躺在家里,连床都下不了。”
“我昨天夜里做梦,梦见哥哥说眼睛好疼,疼得一直在哭。”
“黄少爷,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黄书剑问她为什么来找自己,小女孩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我今天听街上的人说,有个黄家少爷不怕灵蛇武馆,敢跟他们对着干。”
“我就一路问人一路找过来,刚才我在外面看到了,那个陈九阴被少爷骂得狗血淋头。”
“少爷是好人,求您救救我哥哥!”
黄书剑目光一闪,男孩被抓,陈文书眼睛没了……这几件事在他的脑子里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他弯腰把小女孩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
“来而不往非礼也。”
“走,去灵蛇武馆,除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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