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拳馆与丹阳武馆切磋交流,场面火爆,观众满堂喝彩》
《武馆联盟举办秋季弟子大比,十五家武馆齐聚一堂,各家馆主亲自到场点评》。
黄敬堂枯瘦的手指点在这些标题上,轻轻敲了敲。
“以前报纸上可是大肆报道武馆各家捉拿妖邪的消息,或者挑战擂台踢馆之类的。”
“临河城的百姓遇到妖邪,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巡捕房,是武馆联盟。”
“巡捕房管不了的事,武馆联盟能管。”
“巡捕房杀不了的妖邪,武馆联盟能杀。”
“你想想,如果你是总探长,你会怎么想?”
黄敬堂把两叠报纸往黄书剑面前推了推。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武馆的内容少多了。偶尔出现,也是作为反面——比如阴阳武馆勾结妖邪那件事。”
“你再想想,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黄书剑将最后一份报纸放下,缓缓点了点头。
这《临河日报》是临河城的官方喉舌,能刊登的文章都是经过各方审定的,一定程度上能代表官方的态度。
舆论的风向已经很明显了,捧巡捕房,踩武馆联盟。
巡捕房想取代武馆联盟在对付妖邪这件事上的地位和话语权。
以前老百姓遇到妖邪第一个想到的是去找武馆,现在巡捕房要把这个角色拿过来自己当。
“这么说,巡捕房和武馆联盟并不对付,甚至相互争斗?”
黄敬堂摇了摇头。
“从报纸上能看出这个趋势,但信息来源单一,不能肯定。”
“报纸上的东西,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放出来给人看的,光靠几篇报道就下判断,太冒险了。”
黄书剑翻了个白眼。
“那你刚才说得那么笃定。”
黄敬堂哈哈大笑,笑完了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润了润嗓子,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让黄书剑很想把茶壶抢过来。
“我自然笃定,是因为我有更直接的证据。”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特有的精明,那个眼神和他当年在码头上吞掉竞争对手三条货船时一模一样。
“就在你去阴阳武馆之后,小静来给我请安了。”
“她似乎早就料到你会来找我询问,所以直接提了两点。”
“第一,你猎杀的所有妖邪尸体,她都要。”
“做什么你别问……她特别叮嘱了,让你别问。”
黄书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妖邪尸体,她点名要这个做什么?
螣蛇母虫的鳞片和螣蛇残骸,水猴子的皮毛和骨骼,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能堆满半个仓库。
那些东西除了拿到黑市上卖给研究装脏法的疯子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用途。
但林欲静显然不是疯子,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
“第二,作为代价,她让我明确告诉你,巡捕房现在恨不得武馆联盟就此破散。”
“所以,放心大胆去干。”
黄敬堂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从刚才的轻松调侃变成了斩钉截铁的笃定,像是在转述一份不容置疑的公函。
黄书剑眉梢一挑。
她怎么如此笃定。
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怎么知道他会来找黄敬堂?
怎么连他要问什么都提前猜到了?
先是赵无极的事,那份把王虎推上副总探长位置的资料,干净利落地收掉了赵无极死后所有的尾。
后是柳如意送来的捉妖小队证件,直接给他铺了一条进入官方体系的路。
现在又是巡捕房对武馆联盟的态度,连他下一步要对付灵蛇武馆都算到了。
每一步都踩在他前面,像是他还没出招,她就已经看到了棋盘上的所有变化。
这种被人看透了底牌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又隐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黄敬堂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从码头上一个扛麻袋的苦力做到临河城排得上号的富商,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
当年他在粥棚外面第一眼看到林欲静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丫头不简单。
“不用怀疑,小静和我说的消息,肯定是百分之百准确的,她有自己的渠道。”
“也只有这样的小静才能稳稳拿捏住你,我很满意。”
他站起来,拍了拍黄书剑的肩膀,手掌粗糙有力,带着老茧。
“好了,时间不早了。”
“去找小静吧,她就在西园。”
黄书剑平时所住的别院在东边,西边是另一处别院,中间隔着一座种满了芭蕉和修竹的花园。
他沿着回廊穿过花园,越往西走,周围的景致就越发和东院区别开来。
东院的布局是典型的中式园林,假山、水池、月亮门,一应俱全。
西院这边却另有一番味道——院墙刷了白灰,墙根下栽的不是芭蕉而是几丛修剪整齐的黄杨木。
回廊的廊柱上刻着瘦金体的楹联,笔锋清瘦峻拔,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灯也不是普通灯笼,而是从西洋进口的钨丝灯,灯泡里的灯丝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白墙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晕。
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搭在一起,竟然一点也不突兀。
他刚踏进西院的大门,一个穿着干练练功服的丫鬟就迎了上来。
她约莫十六七岁,身材纤细,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成马尾,走路的时候脚步极轻,一看就是练过的。
她行的礼也不是庄园里其他丫鬟那种屈膝万福,而是双手抱拳,腰背挺直,干净利落。
“少爷请随我来,静小姐在偏厅等候。”
黄书剑眉梢一挑。
她知道自己要来?
也是,连他去找黄敬堂要问什么都算到了,算到他今晚会来西园又有什么稀奇。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手握长剑的冷艳身影。
会不会是你呢?
他跟在小丫鬟身后穿过回廊,来到偏厅门口。
小丫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到了一旁。
黄书剑踏入偏厅。
偏厅的陈设很简单,四壁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淡,意境空阔。
一张黄花梨的长条案上搁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桂花,清甜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一个背影正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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