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把苏寡妇和李幼蓉安顿好,从客房里出来,走到院子里。
夜风凉凉的,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托着腮帮子,圆脸上挂着几分小小的幽怨。
她先是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绣了桃花的绣花鞋。
鞋面是春桃自己纳的,针脚细密,桃花绣得活灵活现。
哎……
然后她扭过头,努力往后看,倒是看不到鞋跟。
小而翘。
可一想到刚才在马车里看到的那一幕,她整个人就像一只被针戳破了的皮球,噗地泄了气。
“一个上面两盘磨,一个下面两盘磨。”
“只有自己,一贫如洗,拿什么跟人家比。”
“不过……少爷真是强啊……”
她托着腮帮子望着头顶那轮弯月,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
书房里,黄书剑洗过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坐在书桌后面。
头发还带着沐浴之后的湿气,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书桌上摆着一本册子,封皮是黑色的粗纸,没有任何字样,边角被火烧过,缺了一小块。
这是谢武打扫战场的时候从洪四海闭关的那间厢房里搜出来的,就压在床板底下一个暗格里。
阴阳武馆的资产和大部分秘籍还锁在武馆的密室里,只能等李幼蓉恢复之后,以她大师姐的身份去接手整个阴阳武馆才能拿到。
但这本册子不需要等,它是从洪四海贴身之处搜出来的。
《装脏法》!
黄书剑翻开第一页,慢慢入神。
书房的煤油灯燃了一整夜,灯芯结了好几朵灯花。
他一页一页地翻,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之后,他合上最后一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装脏法的确有两下子。
册子的前半部分是具体的装脏步骤,写得很详尽。
针对不同的妖邪,需要挖走自己身上不同的部位,然后装上妖邪的躯体。
铁山挖掉了自己的胸骨和部分内脏,装入螣虫母虫。
杜阴挖掉了肩胛骨,装入腾云鹤的双翅。
赵崇山挖掉了自己的颈椎和喉管,装入长右。
而洪四海最狠,他挖去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只留下心脏和一部分血管维持基本生命,然后装入螣蛇。
但这九死一生的步骤只是前置部分。
真正的核心在后半部分,装脏之后需要修炼装脏法本身,不断稳固体内的妖邪躯体,直到融合彻底,才算是装脏成功。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排斥反应。
妖邪的躯体是有自己意志的,它们被强行植入人体之后会本能地反抗,会侵蚀宿主的血肉,吞噬宿主的生机。
如果不能及时运转装脏法压制排斥反应,不死也是重伤。
洪四海就是失败了好几次,一个吞气境武者,最后都气息奄奄,差一点死在闭关的厢房里,直到最后一次才勉强成功。
而装脏法一旦成功,并不代表就彻底强大了。
妖邪诡异,哪怕只是部分躯体,依旧邪诡,会不断吞噬宿主神识,潜移默化地影响性格。
杜阴那个阴险狡猾的性子,本来不至于蠢到孤身一人来黄家庄园暗杀他,但他被白鹤妖邪的戾气侵蚀了脑子,判断力严重下降,才会做出那种飞蛾扑火的蠢事。
洪四海更是早就沦为半人半妖的怪物,身体崩裂,鳞片从皮肤底下往外翻,压抑不住吞噬女弟子的欲望。
曾经那个笑呵呵的老顽童,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
装脏法如此邪恶,黄书剑自然是不会染指的。
他把册子翻到后半部分,目光落在最后一页上。
心法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画。
画在一张极薄的羊皮卷上,羊皮被硝制得很薄,半透明,边缘用细麻线缝在册页上。
上面画着一个勉强可以辨认出人形的怪物,但又拼接着各种动物的肢体……
这些肢体扭曲成团,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烂了的血肉,令人不敢直视。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还是盯着看了。
装脏法也是功法,功法就能加点。
如果不能加点,那就毫无意义。
如果能加点,面板会自动修正功法中的缺陷和漏洞,就像当初把田明那套自寻死路的采补邪法修正成真正的双修之法一样。
他要试一试。
黄书剑集中精神,仔细观想那幅扭曲的怪物图。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书房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随着观想的深入,他的脑海深处骤然浮现出那怪物的形状。
不是静止的,而是动了起来。
那团扭曲的血肉在他脑子里无声地嘶吼,疯狂地挣扎,每一个妖邪的肢体都在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混乱意识在他脑海里炸开。
整个脑子一片混沌,各种疯狂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心跳快得像擂鼓,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好在他刚从马车上下来,精血充盈到了极致。
此刻大胆直视,精血自动消耗,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向脑海,抵抗那股疯狂意识的侵蚀。
两股力量在脑海中激烈交锋,煤油灯的火苗被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劲压得伏低了又弹起,弹起了又伏低。
……
早晨。
苏寡妇醒来,只感觉自己神清气爽。
没有之前每次从黄书剑那里回来时那种腰酸背痛、骨头散架的疲惫感。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又转了转脖子,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浑身的肌肉都充满了活力。
她不由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底下隐隐有黑白两股气丝在流转。
修炼了《阴阳磨盘功》之后,她的身体各方面都大大增强了。
炼皮境虽然只是锻体境的第一重,但对于她这个几天前还是普通人的寡妇来说,已经是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经脉被李幼蓉用吞气境的阴阳二气亲自打通,丹田里有了气感,身体的强度和韧性都远非从前可比。
甚至可以短暂抗衡少爷了。
她起身走到客房角落里那面老铜镜前。
镜面被擦得锃亮,映出一个身线凹凸、婀娜有致的女子。
月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下方一片白得耀眼的皮肤。
她的腰肢纤细柔软,往下却骤然饱满起来。
苏寡妇垂下双手,捏着亵裤的边缘,亵裤是前几天刚做的,可现在捏在手里,布料紧绷绷地贴在皮肤上。
“又大了呀,昨天还没这么紧的。”
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脸上浮起两团羞涩的红晕。
这《阴阳磨盘功》,居然还有这种功效么?
怪不得李幼蓉身形娇小却波澜壮阔,原来都是这门功法练出来的。
她扭头看向床铺。
李幼蓉也刚刚转醒过来,正坐在床沿上伸懒腰。
她的黑色劲装昨晚被春桃脱下来洗了,现在穿着一件借来的淡蓝色寝衣,料子有点薄,晨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她身上。
李幼蓉满脸惊喜,感受着身体之中的变化。
她的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感受着经脉里奔涌不息的阴阳二气。
昨晚还干涸得像河床一样的经脉,此刻已经被充盈的阴阳二气灌满了大半。
比起昨夜那种濒死的枯竭,已经是天壤之别。
她抬头看向苏寡妇,笑容灿烂,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渴望。
“我精血从未如此充盈。我感觉再来一次,我就能突破吞气了!走,去找黄书剑!”
“啊?”苏寡妇愣了一下。
李幼蓉已经从床上跳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动作轻快得像一只刚出笼的兔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和难为情,反而满是欣喜和渴望,眼神亮得吓人,和昨晚在车厢里那个气若游丝、面色惨白的濒死之人判若两人。
苏寡妇张了张嘴,想起马车上的情形。
车厢里光线昏暗,她抱着李幼蓉,手把手地帮她调整姿势。
她还记得当时李幼蓉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在她手背上掐出了一道红印子。
绒毯上绽开的那一抹鲜红,在李幼蓉身下像一朵悄然绽放的梅花。
她真的是第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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