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的全部身家了,十块大洋。赵探长您点点。”
三元街上一家药堂里,掌柜的弯着腰,双手捧着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钱袋子。
他的手指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药渍,钱袋子上沾着几片干枯的草药碎屑。
“还请赵探长高抬贵手,放过我那不懂事的糟糠之妻吧。”
掌柜的声音发颤,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也不敢抬手擦。
赵无极一把夺过钱袋子,在掌心里掂了两下。
银元碰撞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他三十五六的年纪,长了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浓眉阔口,穿着巡捕房的黑色制服,腰间扎着一条牛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支装在皮套里的警棍。
光看这身皮囊,倒真有几分正派人的模样,他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脸上露出笑容。
“早这么识趣,你的妻子怎么会受苦呢?”
药堂的柜台边,两个巡捕房的捕快正将一个中年妇人按在桌面上。
妇人头发散乱,嘴里塞着一块破布,但是衣服还算完整。
两个捕快听见赵无极的话,嘻嘻哈哈地松开手。
妇人从桌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扯出嘴里的破布,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无极一摆手,带着两个捕快转身往外走。
三人迈着四方步,出了药堂的门,一个捕快追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猥琐。
“探长您新娶了娇妻美妾,自然是看不上这等货色,可是我们俩憋得久了呀。”
“可惜那娘们太凶,俺当心她会咬断我,要不然指定办了她!”
三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药堂里,掌柜的跪在地上,抱住从桌边滑下来的妇人,用袖子替她擦脸上的泪。
妇人哭了一会儿,忽然抓住掌柜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肉里。
“当家的,不能再这么被欺负下去了。我们辛辛苦苦攒的钱全被他搜刮走了。”
“娃儿以后还要上学堂,还要娶媳妇成家,哪一样不要钱?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掌柜的摇头叹息,声音里有认命般的无奈。
“他可是探长啊。巡捕房的探长,整个三元街的治安都归他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拿什么跟他斗?”
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忽然抬起头,压低声音。
“探长又怎样?黄家的铺子不都是没有交钱吗?我听隔壁卖豆腐的王婶说,黄家的小家主林小姐手段强硬,从来不给赵无极多交一分钱。”
“她手底下的铺子,赵无极一个都不敢动。”
“当家的,我们也去投靠黄家吧,把药堂归入黄家名下。”
“就算要上缴一部分份子钱,也比被赵无极这个吸血鬼榨干强啊。”
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把妇人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也只能如此了。”
……
赵无极带着两个捕快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
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街边卖菜的摊贩看见他过来,一个个低下头假装整理菜筐。
几个蹲在地上玩石子的小孩被自家大人一把拽进巷子里。
一个捕快凑近赵无极,朝街尽头努了努嘴。
“探长,整条三元街,就黄家的铺子不识相。别的商户哪个不是乖乖交钱,就他们硬气。”
赵无极脸色阴冷下来。
“那林小娘皮还真当自己好欺负。只不过因为我是探长,有这身官皮在身,不好对她下手罢了。要是换个身份,我早就……”
他看向另一个捕快,那捕快凑过来压低声音。
“都安排好了。今晚我亲自去,一把火烧了她黄家的仓库。”
“到时候就对外说,是因为黄家不交防火费,巡捕房也不好追查,看她林欲静能怎样。”
赵无极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她一介商女敢与我赵某斗,就是提着灯笼上茅坑——找死。”
他们走到一座青楼门口。
二楼栏杆后站着几个涂脂抹粉的女子,朝楼下招着手帕。
两个捕快的眼珠子瞬间黏了上去,脚步也迈不动了,齐齐看向赵无极。
赵无极笑着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别误了今晚的正事就行。”
两人如蒙大赦,小跑着冲进青楼,一人搂住一个女子,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赵无极站在街边,看着二楼那些窈窕的身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烧得他浑身不自在。
但他没有进青楼,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前些天他只花了一块大洋,从逃荒的灾民手里买来一个女子。
那女子叫小奴,虽然穷苦,但是带回家洗干净换了身衣裳,他才知道自己捡了块宝。
那脸蛋,那腰肢,那皮肤,白得能掐出水来。
虽然一直都喜欢背对着自己,不肯换方位,但是润极了。
他活了三十五年,从来没上尝过这种滋味。
虽然每次都力不从心,但他还是忍不住天天努力。
赵无极一路小跑,跑向自家的小院子。
……
与此同时,赵无极家中。
黄书剑推开院门,手指紧扣青蛇剑的剑柄,剑身在剑鞘里微微震颤,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院子里很安静。
青砖地被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枣树下放着一口大水缸,水面上漂着半片葫芦瓢。
侧面是一个羊圈,木栅栏门敞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晾衣绳横跨院子,上面已经挂了几件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个白净的小娘子正站在晾衣绳边。
她穿着一件很薄的白色宽松罩衫,阳光从背后透过来,布料底下的窈窕身形若隐若现。
她的腰很细,胯部却圆润饱满,光着脚踩在青砖地上,脚踝纤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被风吹断。
她正在拧一件刚洗好的衣裳,水花从指缝间落下,溅在她的发梢和肩头。
几缕湿发贴在鬓角,水珠顺着发丝滑到下巴,又滴进领口里。
她抬起头,看到了黄书剑。
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滑落,她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脸上绽开了一个比阳光还明亮的笑容。
她把手里拧了一半的衣服往盆里一扔,赤着脚小跑过来,在黄书剑面前站定,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她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从他的脸看到胸口,从胸口看到腿,又从腿看回脸。
她的鼻翼轻轻翕动着,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黄书剑的手一直搭在了剑柄上,拇指顶开了剑格,只要再往外推一寸,青蛇剑就能出鞘。
然而,这个白净小娘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王!奴家……”
……
赵无极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一包青蒿糕。
油纸包得方方正正,麻绳扎了个十字扣。
他想起小媳妇最爱吃青蒿糕了。
每次圆房的时候,她都喜欢吃这青蒿糕,任由自己在后面努力。
偶尔回眸一笑百媚生,红嘟嘟的嘴唇沾着碎屑。
那嘴唇儿吃东西时微微噘起来的样子,他看着就忍不住咽口水。
想到这里他浑身都燥热起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前面就是自家院门了。
他正要推门,忽然想起小媳妇还喜欢喂山羊。
当初她非要一只山羊,说是在乡下的时候就喜欢喂羊,嫁过来不能没了这个乐趣。
他赵无极是谁?巡捕房探长,整个三元街谁不看他脸色?
小媳妇想要只羊,那还不简单?
他花了一块大洋从乡下收了一只半大的母羊回来,就圈在院子侧面的羊圈里。
小媳妇每天都拿青草去喂它,俯身趴在羊圈栅栏上,腰肢塌下去,那个弧线看得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他停住脚步,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弯腰在墙根下扯了一把青草。
羊圈里昨天就没草料了,今天顺手带一把回去,小媳妇肯定高兴。
那红嘟嘟的小嘴儿,笑起来真好看。
……
屋内,小奴的红唇正滔滔不绝的诉说着。
黄书剑坐在椅子上,终于听明白了。
这女子就是赵无极的小媳妇。
但她好像把他当成了主人,以奴家自居。
他也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小奴是一阶玉面狐狸没错,但她把自己当成了狐族大王。
是因为天赋【魅惑】的缘故。
魅惑是玉面狐狸的本命神通,血脉越强,魅惑之力越强。
传说中只有狐族里的王者才能拥有让同族都为之臣服的魅惑之力。
小奴修行尚浅,但对这种气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她从小玉姐姐那里听说过狐族大王的传说,但没见过真正的狐王。
黄书剑身上的魅惑气息太浓了,浓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栗。
这种等级的魅惑,在她的认知里只有狐王才能拥有。
小奴趁着黄书剑愣神的功夫,从地上爬起来,扭着腰肢就要往黄书剑怀里坐。
她的身体柔若无骨,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黄书剑却一把推开她。
小奴跌坐在地上,表情错愕。
黄书剑手掌翻转,按在她的头顶。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小奴却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乖巧柔顺的笑容。
她顺从地跪了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身后一条白色的狐尾从衣服下摆钻出来,在身后轻轻摇摆。
“大王,奴婢完全属于你。”
“听从您的一切命令,一切!”
黄书剑靠在椅子上,眼睛微微眯起。
黄书剑俯视着小奴,居高临下,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
从湿漉漉的鬓角,到纤细的脖颈,到宽松罩衫下隐约可、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再到身后那条轻轻摇摆的白尾。
他的目光落到哪里,小奴那里的皮肤就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涌起两团激动的红晕。
对她来说,大王的目光就是恩赐,大王的注视就是奖赏。
“哦?任何命令?”黄书剑开口。
“对!任何命令!”小奴俯首,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里满是迫不及待的虔诚。
“那么……”
……
赵无极心中火急火燎。
他左手提着青蒿糕,右手攥着那把青草,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
推开院门的时候,他先往晾衣绳那边看了一眼。
晾衣绳上还有一半衣服没晾完,水盆里泡着两件湿衣裳,水面上漂着几片碎叶子。
小媳妇不在院子里。
旁边的羊圈里空空荡荡。
小媳妇呢?
他提着青蒿糕走进主屋,就听到卧室传来熟悉的细微声音。
声音轻微,窸窸窣窣,像是在偷吃什么……
他偷偷凑到门缝边,往里一看。
只看到小奴背对着门口,弯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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