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掏心，一拳正正轰在那僵尸的胸口。
拳头落上去的瞬间，黄书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
这一拳他用了七成力道，圆满境界的白虎拳，就算是三寸厚的青石板也能一拳打穿。
可打在僵尸胸口上的手感，完全不像是打在人肉上。
像是一种干透了的老树皮般的硬，拳劲打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分散了，力量透不进去。
原本要掏心的拳劲，只在僵尸胸口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把它轰得倒退了五六步，后背撞在一个木头集装箱上，咣当一声巨响，箱板被撞得裂开了一道口子。
僵尸摇晃了一下，重新站直了。
浑浊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黄书剑的方向，两条手臂再次平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青砖地面被它的赤脚踩出了细微的裂纹。
它走到集装箱旁边，一拳头砸下来。
黄书剑侧身闪开，那一拳砸在他身后的集装箱上，寸许厚的松木板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势大力沉。
黄书剑估算了一下，这一拳的力量至少是普通成年男人的三倍。
炼皮境的武者被正面砸中，骨头都得断几根。
他不再试探，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体内的白虎煞气运转到极致，一股若有若无的山林腥风从他身上散开。
张口，一声虎啸咆哮而出。
白虎啸林！
虎啸声在浓雾中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以黄书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雾气被音波震得剧烈翻涌。
那头僵尸被虎啸迎面击中，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整个身体僵在了原地，双臂微微发抖，迈不动步子。
黄书剑趁这一瞬间欺身而上，左手拔出腰间的柯尔特左轮，枪口直接塞进僵尸嘴里。
枪管撞开干瘪的嘴唇，顶住了上颚，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僵尸口腔里干涸的组织碰撞，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扳机连扣三下。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僵尸的颅腔内炸开。
第一颗子弹从口腔射入，穿过软腭，打进颅腔，但被颅骨卡住了。
第二颗子弹沿着同一个弹道钻进去，撞在第一颗子弹的尾部，两颗子弹叠加的力量终于击碎了后颅骨。
第三颗子弹从碎裂的颅骨缝隙里钻进去，在大脑的位置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僵尸的后脑勺被掀开了一大块，灰白色的颅骨碎片和干涸的组织碎屑飞溅出来，散落一地。
僵尸站住了。
浑浊的眼珠子里最后一丝光泽熄灭，但身体没有倒下，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双臂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
黄书剑盯着它，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然后他看到了僵尸胸口正中央的位置，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蠕动的幅度很轻微，只是鼓起一个小包又迅速地平复下去。
紧接着，胸口的皮肤从里向外裂开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开的，裂口参差不齐，边缘带着细密的齿痕。
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里，探出了一条灰白色的长虫。
虫子约有小臂粗细，通体灰白，表皮上覆着一层黏稠的半透明液体，在煤油灯的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没有眼睛，没有触角，头部是一个圆形的口器，口器张开，里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四五圈倒钩状的尖牙，牙尖上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色碎屑。
口器对准了黄书剑，猛地弹射出来。
虫身从僵尸胸口的血洞里拉出长长一截，速度极快，带起了一阵腥臭的劲风。
黄书剑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圆满境界的白虎拳带来的不仅仅是出拳的威力，还有猛虎般敏锐的直觉和反应速度。
他的膝盖猛地一弯，腰胯发力，整个人向侧面弹射出去，落地的时候单手撑地，鞋底在青砖上滑出了两道刺耳的摩擦声。
那姿势活像一头猛虎在扑食时突然变向，矫健而凌厉。
灰白长虫擦着他的肩膀扑了个空，一头扎进浓雾里，消失了。
僵尸的身体终于倒下了。
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胸口的那个血洞空荡荡的，心脏、肺叶、血管，全部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黄书剑站起来，盯着地上那具空壳，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不是僵尸！
码头上这团浓雾里的妖邪，根本不是什么力大无穷的僵尸，而是这些藏在尸体里的灰白长虫。
它们钻进人的身体，从内部吃掉内脏，然后像穿衣服一样披着人皮行动。
尸体就是它们的壳，它们藏在壳里，操控着人形的傀儡，一拳一脚都带着被寄生之后的怪力。
那个女记者沈知言给的信息不算错，毕竟郭家村那次从头到尾也没有人见过这些虫子。
虫子藏在尸体里，雾散了之后尸体就是普通的尸体，谁也看不出来里面曾经钻过什么东西。
黄书剑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浓雾里传来一声枪响。
黄书剑猛地抬头，拔腿朝枪声的方向冲去。
穿过两排集装箱，绕过一堆被腐蚀得发黑的麻袋，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黄家的护卫队员坐在地上，背靠着集装箱，手里的盒子炮掉在脚边，枪口还在冒烟。
他面前倒着一具工人的尸体，脸上有一个弹孔，是刚才开枪打的。
但那个护卫队员没有在看尸体。
他的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喉咙，脸色发青，嘴巴大张着，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条灰白色的长虫已经钻进了他的嘴里，只剩下一截小臂长的尾巴在外面甩动，带起一道道黏稠的黏液。
黄书剑冲上去，一把抓住那截尾巴。
入手又滑又凉，表面那层黏液让手指几乎握不住，虫尾在他手心里剧烈地扭动，力道大得出奇。
他五指发力，指甲深深嵌进虫皮里，用力往外一扯。
啪的一声，长虫被他扯断了。
断裂处喷出一股墨绿色的黏液，溅在他的袖口上。剩下那半截虫子不但没有退出来，反而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往里一钻，整个钻进了护卫队员的喉咙里。
护卫队员眼珠子暴突，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咽声，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双腿在地上乱蹬。
黄书剑没有慌。
他单膝压住护卫队员的胸口，左手捏住他的两颊，强迫他把嘴张开到最大。
右手握拳，用拳面上最硬的骨节，对着护卫队员的上腹部猛地砸了下去。
白虎拳的拳劲穿透腹壁，震在胃部和膈肌上。
护卫队员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那半截灰白长虫混着一大团墨绿色的黏液从嘴里喷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还在蠕动。
黄书剑抬脚踩上去，鞋底碾了两下。
虫子被踩成了一滩扁平的灰白色肉泥，绿色的黏液从鞋底边缘挤出来。
护卫队员吐干净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从青紫慢慢变回苍白。
他看着黄书剑，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少……少爷，那个工人……僵尸……我杀了他之后，那个虫子从他胸口钻出来……太快了……”
黄书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了周围的变化。
雾变薄了。
刚才还浓得像一堵墙的雾气，现在能看清五六步之外的东西了。
集装箱的轮廓从雾里浮现出来，青砖地面上的血迹和黏液也清晰了不少。
黄书剑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被踩扁的虫尸。
他明白了。
这场浓雾是这些长虫释放出来的。一条虫死了，那一片雾就散了。
码头上这团大雾，是好几条虫同时吞吐雾气叠加出来的。
要想彻底驱散码头上的雾，就得把所有的长虫全部杀掉。
面板震动了一下。
【击杀一阶妖邪·螣虫（子），自由属性＋1】
螣虫（子）！
黄书剑盯着那行字，眉头又皱了起来。
有子虫就一定有母虫。
这些藏在尸体里操控人偶的长虫只有一点自由属性，没有天赋，它们只是螣虫的崽子。
真正的母虫在哪？
远处又传来一声嘶吼。
“跟紧我。”
黄书剑说完，拔腿朝嘶吼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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