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整天,黄书剑没有迈出东楼别院一步。
修炼《白虎拳》!
晨光从东边的院墙上方斜斜地打下来,照在青石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光线染成了半透明的翠绿色,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抖落一串隔夜的露水。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白虎拳的起手式。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双手成虎爪,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指节弯曲如钩,每一根手指都绷足了劲。
这个姿势一站,黄书剑就感觉浑身的肌肉被一根无形的线提了起来,从脚底到腰胯再到肩背,整条力线贯穿如一。
一遍打完,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白虎拳(未入门2/100)】
他没有停,收拳,站定,调整呼吸,从头再来。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第二十遍……
第三十三遍……
第五十遍!
五十遍打完,黄书剑的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他知道这是极限了。
再硬撑下去,姿势会变形,打出来的就不是标准的白虎拳了,面板也不会认。
“苏绣。”
他喊了声苏寡妇的名字。
廊下的苏寡妇立刻起身。
“准备药浴食补。”
苏寡妇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半个时辰后,黄书剑泡在浴桶里。
浴桶是专门定做的,用老杉木箍成,半人高,桶壁厚实,能装下两个成年人。
桶里的水呈现出深褐色,水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药材。
何首乌切成厚片,在水里泡得发胀,当归和黄芪的根须在水流中缓缓飘动,散发出浓郁的药香,还有几味黄书剑叫不上名字的药材,是黄敬堂托人从南边带来的,据说只有深山老林里才能采到。
药浴的热力透过皮肤渗进肌肉,酸痛感被一股温热的力量缓慢地揉开。
黄书剑靠在桶壁上,后脑勺枕着桶沿,闭上眼睛,感受着药力在体内游走。
这一个月来,他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练功,药浴,食补,再练功。
五点自由属性点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泡了大约两刻钟,药力吸收得差不多了,黄书剑坐起身子。
食补的东西已经摆在浴桶上面的横板上。
食补和早上的白粥清茶完全是两个路数。
桌上摆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切成薄片的鹿茸,用滚水焯过之后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粉色。
旁边是一碟清蒸虎心,切成厚片,只撒了少许盐巴,保留了食材最原始的味道。
还有一盅灵芝炖乌鸡,汤色浓白,油花在汤面上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这些东西都是大补之物,寻常人家一年都吃不上一次,黄家却是隔三差五就要给黄书剑备上。
黄书剑坐到廊下的竹椅上,端起碗开始吃。
苏寡妇站在他身后,卷起袖子,两只手搭在黄书剑的肩膀上,拇指按进肩井穴的位置,用力揉按。
她不会武功,但手劲不小,按起来穴位找得准,力道也恰到好处。
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往外推,把练拳堆积的乳酸一点一点揉开。
黄书剑吃着虎心,感觉到肩膀上酸胀的肌肉在苏寡妇的手指下逐渐松弛下来,舒服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苏寡妇一边按,一边在心里想着事情。
她虽然没练过《白虎拳》,但从小看着父亲苏镇山打拳长大。
苏镇山练拳的时候,她经常搬个小板凳坐在廊下看。
父亲的身形她记得清清楚楚。白虎掏心打出的时候,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平日里那个憨厚的中年汉子会在一瞬间变得锋芒毕露,眼神锐利得像真正的猛虎。
尤其是那一招白虎啸林,双拳齐出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叶子都会被拳风震得簌簌发抖。
母亲曾经跟她说过,父亲当年只打了十七遍,就摸到了白虎拳的门槛。
十七遍入门,在苏家历代传人里也算出类拔萃的了,被爷爷寄予厚望,说他是苏家百年一遇的练武苗子。
可是眼前这个黄少爷,已经打了整整五十遍。
五十遍,每一遍苏寡妇都看在眼里。
动作是标准的,发力是到位的,看得出来下了苦功。
但就是少了那股神韵,空有架子,没有虎意。
一拳一脚倒是虎虎生风,但更像是照着图纸盖房子,尺寸分毫不差,却少了那口活气。
苏寡妇心里暗暗地想,这个黄少爷在武道上的资质,恐怕跟自己那个死去的丈夫差不多。
苏有财练了三年,连门槛都没摸到,这位黄少爷虽然比苏有财勤快得多,但看这架势,没有几个月半年的功夫,怕是也入不了门。
想到这里,她心里反而悄悄松了一口气。
昨天晚上她跪在地上磕头,选择跟黄书剑回黄家当丫鬟,就意味着已经把苏家的家传功法交出去了。
她不会耍赖,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黄书剑救了她一命,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个安身的地方,这份恩情她认。
所以今天一早她就主动把《白虎拳》的拳谱拿了出来。
但是交出《白虎拳》和交出《白虎凝煞法》,是两回事。
要观摩自己背上纹身里的《白虎凝煞法》,光练成《白虎拳》还不够,还需要另一个条件。
那个法子太羞人了。
光是想一想,她的耳朵就要烧起来。
所以她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担心。
如果黄书剑真的练成了《白虎拳》,下一步肯定要参悟纹身。
到时候他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办?
现在不用担心了。
看黄书剑这个进度,入门遥遥无期。
自己那份担心,多半是多余的。
说不定这一辈子,都不用说出那种羞人的法子。
苏寡妇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另一种情绪。
失落。
很淡,像一滴墨落在水碗里,无声无息地化开,但确实在胸口的位置弥散着。
她愣了一下,赶紧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对!
这失落一定是因为《白虎凝煞法》要失传了,才对。
苏家最后一门功法断在自己手里,感到惋惜是人之常情。
一定是这样!
她咬了咬嘴唇,重新集中精神给黄书剑按揉肩膀,手指比刚才更用力了几分。
黄书剑喝完了最后一片口灵芝炖乌鸡,把碗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苏寡妇按摩的效果很好,手臂的酸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肌肉里残留的只有一股温热的舒坦劲儿。
穿上衣服,他走到院子中央,重新摆开架势。
苏寡妇也重新坐回廊下的矮凳上。
第五十一遍,第五十二遍……
太阳从槐树梢头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了过去。
院子里的影子从西边转到了东边,越拉越长。
黄书剑身上的粗布短打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后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是汗水蒸发之后留下的。
第八十遍!
黄书剑的手臂已经过了酸痛期,进入了一种麻木的机械状态。
大脑不需要再去想动作要领,肌肉记忆已经完全接管了。
出拳,收拳,转身,再出拳。
身体像一个精密的齿轮,一圈一圈地转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苏寡妇坐在廊下,双手抱着膝盖,把沉甸甸搁在膝头,脸埋了上去。
她看着黄书剑一遍又一遍地打拳,眼皮渐渐沉了起来。
昨晚一夜没睡好,今天又跟着忙了一上午,困意涌上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她努力睁了几次眼睛,最终还是没撑住,抱着膝盖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苏家的老宅。
父亲苏镇山站在院子中央,光着上身,演练白虎拳,拳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满天飞舞。
苏寡妇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拍着手喊爹爹好厉害。
苏镇山回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画面一转。
大雨倾盆,苏镇山的无头尸体,躺在床上,血液尽干。
母亲坐在床边哭泣,屋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爹!”
“你死得好惨!”
“求求你不要死啊!”
院子里,黄书剑刚好打完最后一招白虎望月,收拳站定。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白虎拳(未入门99/100)】
变成了……
【白虎拳(入门)】
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黄书剑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了大量的信息。
如何运劲,如何发力,如何在出拳的瞬间调动全身每一块肌肉配合。
这些信息一股脑地涌进来,像是他亲自练了好几年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这就是入门的感觉!
和之前的开碑手、踏浪步一样,百遍之后,功法自动入门,所有的运劲技巧和发力要点全部烙印在肌肉和骨骼里,不需要再去刻意回忆拳谱上的内容,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黄书剑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白虎拳入门之后,他的拳劲比之前凝练了至少三成。
出拳时力线更加流畅,从脚底到拳面,力量传递的损耗大大降低。
更关键的是,他隐隐触摸到了一丝所谓的拳意,一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气势,正是白虎拳区别于其他外功打法的核心。
他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白虎啸林!
右脚跺地,力从地起,腰胯猛地一拧,脊柱像一条大龙般弹抖,力量从后背灌入双肩,再从双肩灌入双臂。
两只拳头同时打出,拳面破开空气。
“吼!”
拳风撕扯空气,发出了一声清晰可闻的虎啸。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被拳风震得簌簌抖动,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廊下的苏寡妇猛地惊醒过来。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小时候父亲练拳的时候,每次打出白虎啸林,院子里就会响起这样的声音。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是父亲复活了。
那声虎啸,那种气势,和她记忆里苏镇山打出白虎啸林时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
他练成了。
他真的练成了!
黄书剑收拳站定,走到廊下。
苏寡妇还保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黄书剑走到她面前站定。阳
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苏寡妇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汗水从下巴滴落,胸口的粗布短打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结实匀称的肌肉线条。
“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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