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顿了一下,撇了撇嘴,没接话,空气安静了两秒。
这件事他是回国之后才知道的。
当年他刚被送去西洋没两个月,黄敬堂就给他找了一个童养媳。
比黄书剑大四岁,今年二十三了。
名字叫林欲静。
黄敬堂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这几年黄家的生意,实际上都是林欲静在打理。
她管账目,谈生意,安排货运,跟官府打交道,样样都拿得起来。
黄家的账房先生跟了黄敬堂二十年,起初还不服一个小丫头管自己,两个月之后就服服帖帖了,私下里跟人说“这位少奶奶比三爷年轻时候还精明”。
用春桃的话说,林小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手账本一手算盘,码头上的船老大见了她都得规规矩矩地喊一声静姑娘,不敢有半点轻慢。
这样的女人,黄书剑就算没见过面,心里也是佩服的。
但佩服归佩服,一码归一码。
他回国一个月了,还没见到林欲静的面。
上个月南边有一大批茶叶要运,林欲静亲自跟船去了,现在人还在路上。据说这两天就能回来。
“小静是个好姑娘。”黄敬堂的语气软了下来,眼睛里带上了几分温情。
“你娘走得早,这些年她名义上是童养媳,实际上就是咱们黄家的当家人。家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服她的。她比你大几岁,但女人大几岁好,知道疼人。你娶了她,是咱们黄家的福气。”
“等她这趟回来,你们见一面。”黄敬堂的语气从温情变成了不容商量的决定,“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和她都不小了。”
黄书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没见过林欲静,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穿越过来才一个月,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提升实力、怎么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娶媳妇这件事排在很后面。
黄敬堂见他没有反对,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肉粥继续喝。
黄书剑快速吃完手里的油条馒头,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喝干净,站起身来。
“爹,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
黄敬堂摆了摆手:“去吧。”
黄书剑走出餐厅,沿着回廊往后院走。
回到东楼别院的时候,苏寡妇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看到黄书剑进院子,苏寡妇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少爷。”她将册子双手递过来,封皮上写着三个工整的楷体字。
《白虎拳》!
黄书剑接过册子,封皮是用桐油浸过的粗纸,防水防虫,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质感。
册子不厚,也就十来页的样子,边角都磨毛了,显然有些年头。
“这是苏家《白虎拳》的拳谱。”苏寡妇解释道,“我爹传下来的。”
黄书剑点点头,翻开拳谱,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白虎拳》的篇幅不长,招式也只有三招。
第一招,白虎掏心。
第二招,白虎啸林。
第三招,白虎望月。
三招看完,黄书剑心里有了底。
《白虎拳》的品级和《开碑手》差不多,都是锻体境的外功打法。招式不多,但每一招都很实用,没有花哨的东西。
他合上拳谱,走到院子中央。
黄书剑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沉肩坠肘。
第一招,白虎掏心。
他按照拳谱上的图谱和标注,拧腰转胯,力从脚跟升起,沿着小腿、大腿一路攀升至腰背。那股劲道在腰腹之间猛地一拧,随即顺着脊骨汹涌而上,灌入肩臂,五指成爪,猛然朝前掏去。
一爪掏完,不得其法,黄书剑皱了下眉,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抖了抖肩膀,接着往下练。
剩下两招他一气呵成地打了一遍,动作依样画葫芦,倒也算周正,可拳谱上那股白虎的凶煞气势,半分也没沾上。
整套拳打下来,就像在描一张老虎的画像。,线条都对,神韵全无。
不过黄书剑也不着急,对于自己的武道天赋,他心中有数。
【《白虎拳》未入门(1/100)】
看到面板,黄书剑心里踏实了。
这就是天赋【百炼入门】的作用。
不管资质高低,不管能不能领悟所谓的拳意,只要完整地打满一百遍,功法就能自动入门。
一百遍听起来不少,但相当于任何功法都没有入门关隘,其实非常逆天!
要知道,苏寡妇那个死去的丈夫,练了整整三年,连白虎拳的门槛都没摸到。
院子里,苏寡妇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黄书剑练拳。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身为苏家最后的传人,她从小就知道《白虎凝煞法》的秘密。
母亲在给她纹身的那三天三夜里,一边用银针刺入她的皮肤,一边把功法的秘辛都告诉了她。
想要修成《白虎凝煞法》,练成《白虎拳》只是最基础的条件。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条件。
一个她羞于启齿的条件。
苏寡妇咬着下唇,看着院子里黄书剑挥汗如雨的身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该不该说?
她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住了嘴唇,把话咽了回去。
先不急。
看黄书剑练拳的样子,武道资质平平无奇,想要修成《白虎拳》,恐怕没有几个月半年的时间,是摸不到门槛的。
想到这里,苏寡妇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黄家的护卫头领谢武大步走了进来。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不高,但身形精悍,走路的步伐稳健有力,一看就是下盘功夫扎实的练家子。
谢武是炼筋境的修为,在黄家的护卫里是一把好手。黄敬堂专门把他拨给黄书剑,听候差遣。
“少爷。”谢武走到黄书剑面前,抱拳行了一礼。
黄书剑收了拳势,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什么事?”
“昨晚那个采花贼的尸体,已经收拾妥当了。”谢武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递了过来,“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不过被子弹打穿了,只剩下残篇。”
黄书剑接过羊皮纸。
入手沉甸甸的,羊皮纸的边缘参差不齐,中间穿了几个弹孔,边缘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褐色。他展开羊皮纸,《阴阳磨盘功》!还画着一幅幅图。
准确地说,这是临摹的《阴阳磨盘功》。
画画的人显然不是什么丹青高手,线条粗糙潦草,但该画的东西一样没少。
两个小人,用一种种极其亲密的姿势纠缠在一起,旁边歪歪扭扭地标注了几行字。
整幅图的内容,说白了就是一幅春宫图。
黄书剑面不改色地看了一遍,甚至还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些潦草的标注。
站在他身后的苏寡妇也看到了羊皮纸上的内容,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忙别过头去。
谢武继续汇报道:“这幅图应该是那个采花贼根据自己的感悟画出来的,掺杂了大量他个人的理解和改动。”
心法和打法不一样。打法可以是秘籍,白纸黑字写清楚运劲的技巧和发力的特点,照着练就行。但心法更多的是一种意境,每个人观想之后感悟都不同。
如果按照这幅图来练,那练出来的东西不知道会偏差到哪里去。
黄书剑合上羊皮纸,沉吟了片刻。
“《阴阳磨盘功》,这不是阴阳武馆的招牌功法吗?”
临河城濒临碧波河,水路四通八达,商贾云集。
这样一座城里,武馆自然不少。大大小小的武馆加起来几十家,但真正有分量的,是十五家拥有秘传心法的武馆。
这十五家联合起来成立了武馆联盟,把持着临河城大半个武行的话语权。
这十五家武馆,有着秘传心法,每一家都有超越锻体境、踏入吞气境的高手坐镇。
阴阳武馆,就是十五家中的一家,排在下五门里,就在九曲街那一带。
“正是。”谢武点头。
“采花贼的身份也查清楚了,叫做田明。”
“阴阳武馆的内门弟子,今年二十五岁,入馆七年,阴阳武馆的人现在应该也发现他失踪了。”
他看向黄书剑,请示道:“少爷,这具尸体要不要暗中处理掉?”
黄书剑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染血的羊皮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之前他刚穿越过来,急着想找一门内功心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临河城里的武馆联盟,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武馆联盟有明文规定,所有内功心法不得轻易外传。
阴阳武馆的馆主田阳当场放话,说黄书剑想学心法,只有一条路。
先拜入他阴阳武馆当外门弟子,从打杂做起,修炼外功打法。
经过三年考验,师父点头了,才有机会晋升为内门弟子,得到传授心法的机会。
三年的考验!还只是一个机会!
说得好听叫考验,说得难听就是当三年的苦力。
没日没夜地给武馆干活,搬东西、扫院子、伺候师父师兄的起居,还要忍受各种羞辱打骂,不能有半句怨言。
三年下来,能熬出头的十不存一。
黄书剑放着好好的黄家大少爷不做,跑去武馆给人当三年孙子?
开什么玩笑。
所以他才把目光转向了据说也有家传心法的苏家。
才有了昨晚苏寡妇家那一趟。
现在,《白虎凝煞法》已经在手,虽然还差一些关键的条件,但至少有了方向。
而阴阳武馆的内功心法,竟然以这种方式送上了门。
虽然是残片,不能直接修炼。
但它的价值不在修炼上。
黄书剑把羊皮纸重新卷好。
“不用埋。”
“阴阳武馆不是在找田明吗?那就把尸体送回去。”
“用棺材装好,换上寿衣,雇几个人敲锣打鼓,风风光光地送回去。”
谢武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少爷的意思是……”
“把人送到阴阳武馆的大门口。”黄书剑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廊下传过来。
“他们不是要找田明吗?咱们黄家替他们找到了。这份人情,他们得欠着。”
他顿了顿,脚步没停。
“另外,田明这几天做的事情,也该让人知道知道。”
“冒充色猿行凶,残害十多位姑娘。这种事,临河城的百姓有权利知道真相。”
“当然,关于被他害得那些姑娘,需要人证物证。”
武馆内门弟子是祸害女子的采花贼,却被自己打死,这不仅是生死大仇,也是一场舆论风波。
这个时代,武道信义,武馆是十分注重脸面的。
重生两世,黄书剑自然知道如何处理这种事情。
没有证据,那就创造证据!
谢武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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