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上的地图界面已经亮起，雪山赛道在画面里铺展开来。
蜿蜒的盘山公路，两侧是皑皑积雪，弯道尖锐而急促，有几段甚至没有护栏，车身的边缘随时可能擦着悬崖坠落。
深蓝色与银白色并行在狭窄的山路上，轮胎碾过积雪路面的瞬间带起一道细碎的白色扬尘，在屏幕的光影里一闪而过。
王免的操作很稳，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失误。
轮胎在雪面上拉出一道几乎没有偏离理想路线的弧线，出弯时的车速保持着几乎完美的衰减与恢复，连微小的甩尾都被控制细小的误差之内。
可祝如愿在同一张地图都跑三回了，她对整个三段的路面程度已经到了不需要思考的地步。
看到银白色车身率先冲线的那一刻，先前输掉的三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都保持沉默。
这才是真的骗进来杀吧！
当然王免不会在意这些，输赢的本身并不重要。
他只是在找一个靠近她的理由，一个不需要任何解释就能顺理成章坐在她身边的借口。
他把手柄搁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她的时候，眼底那层笑意没有因为输掉而减少半分，反而像被什么更深的东西浸润过了，显得比方才更柔软了一些。
早在厨房切水果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见了外面热腾腾的喧闹，仿佛回到了集训营的大家都聚在一起嬉笑打闹的日子。
那片嘈杂里，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她的声音，然后想象她会是什么神态动作。
王免一边听一边在想，一会怎么走过去才算是自然的呢？
而就在祝如愿说“来一把比比”的时候，那句话落进他耳朵里，像一枚硬币掉进了许愿池。
“叮”的一声。
清澈的、短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心底深处某个幽暗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想——不用想了，她已经把路铺到他脚下了。
“嘿嘿，我又赢咯。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游戏可以玩。”祝如愿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排花花绿绿的游戏图标上，拨来拨去地翻着游戏库，带着一种被好心情泡软了的轻快，“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游戏可以玩......这个——画面好好看。这个呢？合作闯关的？哎这个看起来好有意思，以前没玩过——”
她的侧脸在蓝紫色和暖黄色交替的光影里切换着，眼睛跟着图标一眨一眨的，像一个被琳琅满目的糖果铺子迷住了的小孩，每一个都新鲜，每一个都想拆开来尝一口。
王免忽然觉得，她在对敌时肆意又张扬，带着一种毫不含糊的、利落得近乎锋利的气场；但在私下里却也会露出毫无防备的瞬间，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把柔软的肚皮露在暖光底下，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让人移不开视线。
每一次被她这种毫无戒备的、小孩心性的样子击中时，他的唇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拨动了他心底某根不太常被触到的弦。
那根弦被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从胸腔深处沿着喉咙往上漫，最终化作一声短促的、带着温度的轻笑从唇角溢出来。
“看来你在【灵媒】都要闷坏了。”
祝如愿翻游戏库的手指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一眼：“害，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出任务，太牛马了。”
她又想到特殊小队一旦放长假就必出事的铁律——大家还是忙点好啊。
“不过我前段时间找大师算了一卦，他说‘身弱杀重，以忙化煞’??，特殊小队就是要通过劳作和忙碌，才能逢凶化吉。”
“哇，这个江湖骗子是叶司令派来的吧！这么离谱如愿你都信吗？”李玄从沙发另一头探过身子来。
你信这个江湖骗子，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他本来还想着在“原来大家都这么惨”这件事上找到了某种同病相怜的慰藉，结果你告诉我还是忙点好？
就算是生产队的驴都要休息的好吗！
“【灵媒】负责追杀国内超高危的恶性超能者，在【假面】没有建立之前，当地守夜人小队无法处理的强大神秘都是由【凤凰】和【灵媒】均摊的，不过现在【假面】成立以后，这两个特殊小队的工作量就减少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个带着鼓励意味的弧度：“相对的，你们的任务将会是最重的。加油吧，未来可期。”
“难怪——”赵薇薇从沙发角落里探出脑袋来，眼睛在祝如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你都无量境中期了，原来是做任务迫不得已卷出来的啊？我还以为是卜离前辈经常跟你对练呢。”
和队长......对练吗？
祝如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被七个克莱因境围殴。”
谢星恒的惊叹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哇，全员克莱因境吗？好强！”
岳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今天的寿宴好像【灵媒】只来了你们两个人啊？”
祝如愿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手柄，拇指停在摇杆的边缘沉默了一下，但又觉得他们之间没什么不可说的。
游戏库的选单页面还在屏幕上方亮着，彩色图标在暗色调的客厅里投下一小片流动的光影。
最终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其他前辈都已经在任务中牺牲了，是因为队长的禁墟【灵媒】才得以继续活动。所以【灵媒】这个名字，既是他的禁墟，也是那支队伍依然在运转的原因。”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沉默，也不是无话可说的空白，而是一种需要被消化的寂静。
这样强大的队伍，全员克莱因境，放在任何区域都可以独当一面。
可之于整个特殊小队的体系而言，居然只剩下一个人来维持，难免让人感到唏嘘。
那些曾经并肩同行的队友，如今成为了他禁墟的一部分，那又该有多么沉重呢？
祝如愿垂下眼，像是察觉到了空气中那层无声的沉重，忽然弯起嘴角，用一种比方才轻快一些的语气开口了：“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她把手柄换了个手握着，偏过头来看他们，然后她笑了一下。
是那种，与卜离同在一个小队、朝夕相处久了之后自然而然学会的、替他缓和那些不必要的沉重的方式。
“别看队长气势很强，也不善言辞，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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