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营外的临时指挥室里，几块监控屏幕并排亮着，画面里是集训营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
“这个王免，怎么没有被拉入噩梦？而且和【梦魇】对上那一眼，居然半点被精神控制的迹象都没有，这就是神明代理人？也太变态了。”
顾教官闻言也百思不得其解：“【梦魇】的能力是把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勾出来，化成具象的梦境困住对方。只要是人，怎么可能没有惧怕的东西？”
“难道他就没有心魔吗？”
洪教官摇了摇头：“不可能。只要是活人，心里总有几道过不去的坎。【梦魇】这只神秘已经是川境巅峰，从来没失手过。”
“那你们看看一会祝如愿有没有中招不就知道了？”蒋教官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台单独接通的医务室监控画面，“哦不对，她得静养，被安排成气氛组了，不参加狂欢日。”
顾教官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主屏幕上。
王免几人的身后跟着一个接一个被唤醒的男兵，队伍逐渐壮大起来，睡眼惺忪的人还在陆陆续续从门里探出头。
“那我们就看着他把这些新兵一个个都摇醒？”
袁罡站在监控屏幕的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笑道：“是时候，让他们进【万花筒】玩玩了。”
......
此时，被唤醒的新兵已超过百人。走廊里渐渐嘈杂起来，正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时，变故陡生。
宿舍楼内所有的门，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打开了。
那些此前无论如何都叫不醒的新兵们，此刻依然双眼紧闭，如同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面无表情地提着星辰刀，晃晃悠悠地从门内走出来。
他们的脚步整齐而僵硬，不约而同地涌向走廊，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楼梯口方向移动。
李玄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喂！你们要去哪！”
没人回应。
那些闭着眼的身影充耳不闻，连步伐的节奏都没有乱，整齐有序地沿着楼梯下行，朝着集训场的方向缓缓游荡而去。
人群里一个侦查类禁墟的新兵，闭上眼睛发动禁墟，片刻后睁开眼，面露难色：“集训场上出现了一座筒状的塔......他们都往那里走了。而且当前集训营内，有三股强大的气息，都是川境。”
孙田屏接着问：“能锁定位置吗？”
“筒状塔是其中一个神秘，”那人说着忽然卡了一下，“还有一个在医务室那边。”
医务室有谁？
祝如愿！
她现在遭受神墟反噬，精神力无法调用，与普通人无异。
怎么挡住一只川境神秘的突袭？
王免的脸色几乎在听到的同时就沉了下去，脚下的重心已经往前倾了半分，正想迈开步伐朝医务室方向冲去时，侦查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促：“最后一个川境，正在飞速向我们靠近！”
话音未落，走廊两侧的阴影里已经缓步爬出一只的鳞甲类身影。
它四肢着地爬行，覆着墨绿色的硬质鳞片，一双浑浊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冷光，裂开的嘴角滴落黏稠的液体，像是蜥蜴与人形的某种扭曲融合，既有人类的轮廓，又带着爬行动物那种机械般的敏捷与冰冷。
众人纷纷握紧手中的星辰刀，摆出戒备的姿态。
但紧接着，无数的蜥蜴人从拐角爬出来，鳞甲彼此挤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复眼锁定在场每一个活物。
“不是说一只吗！怎么这么多！”
走廊的通道很快被密密麻麻的蜥蜴人挤满，它们压低身体，前肢扒着地面，后腿蓄力，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嘶声。
众人将刀锋外指，背靠着背形成一个临时的防御圈，可当那股混杂着腥气与泥沼味的压迫感逼近时，每个新兵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这些蜥蜴人，每一只的气息居然都是川境！
王免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得快些到祝如愿身边去。
这个念头贯穿了他的意识，像一根被反复拧紧的弦，每拖延一秒，那道弦就绷得更紧一分。
而男生宿舍的廊道狭窄，墙体限制了大部分人的能力发挥，很多禁墟都施展不开。
撕啦——
防御圈被撕开了一个缺口。一只蜥蜴人猛地扑进来，前爪扣住一个新兵的肩膀，将他从队列中拽了出去。
那新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蜥蜴人群中，紧接着是骨骼断裂的闷响、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再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地上只留下一摊洇开的血迹。
众人脸色骤变。
演习，居然还会死人！
王免瞳孔缩了一瞬，当机立断：“李玄，张开通道！”
李玄应声立刻发动禁墟，双手在身前合拢又猛地拉开，一道紫色的旋涡在人群中心张开。
王免扫过几人，语速极快：“传送地点随机，你们谁落地后离医务室最近——”
“我们知道，”孙田屏截断了他的话，“如愿一个人在医务室，我们会先找到她！”
岳桂紧随其后：“嗯，如果落在女生宿舍附近，就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薇薇。”
他说着抬手拍了拍谢星恒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紫色的光晕里。
王免依旧是断后的那个，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片正不断涌来的蜥蜴人群上，眼神锐利如刀锋，刀身上映着他沉静而专注的面孔。
挥出去的几道刀锋被时间加速裹挟着掠进蜥蜴群中，利落地切开几道缺口，那短暂的间隙里，他侧身向后一退，一步跨入正在收拢的紫色漩涡，身影被光丝吞没的最后一瞬，他回手一刀将逼近的蜥蜴人逼退半尺——
然后传送门彻底闭合，廊道里只剩下蜥蜴人嘶哑的吼声和满地交错的刀痕。
*
“祝如愿现在不是不能使用神墟和精神力吗？怎么在【梦魇】下也醒了？”
另一个教官盯着画面里那道正站在帘子前的背影，眉毛拧成一团：“坏了！她发现人偶了！”
“快快快，让【梦魇】睁眼一下，再让她陷入沉睡！连替身人偶都给她做好了，老老实实当个气氛组就好了！怎么这就醒了！”
医生李阳光走前特意嘱咐，祝如愿近期不能再动用精神力了，如果“狂欢日”让这个宝贝香饽饽的神明代理人落下病根，这怎么使得？
监控画面里，即便是对上川境神秘的猛然眨眼，祝如愿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神，甩了甩头，便恢复了清醒。
众教官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这场景，他们刚刚好像似曾相识啊......
袁罡扶额，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又了然的笑意：“算了，让她去吧，我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您知道什么了？”
袁罡靠回椅背，缓缓开口：“祝如愿和王免在京华山上斩杀的其中一位神明代理人，代号【黑瞳】，原是无量境，对他们使用过精神冲击。镇墟碑虽然能压制黑瞳的境界，但精神层面的抵抗能力，靠的不单单是境界高低，还有个人的意志。”
“他们连无量境的精神控制都能摆脱，现在这个川境的【梦魇】，对他们而言......”他看了一眼屏幕里已经走出医务室的祝如愿和谢星恒，“可不就是毫无作用了？”
监控室里沉默了片刻。
众教官：居然给这俩挂笔做透题测试，黑瞳人还怪好的嘞！
*
谢星恒寥寥几语，就把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祝如愿听完点了点头，扭头瞥了一眼。
那具方才被她绞碎心脏又斩了首的仿真人偶，居然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抬脚就往医务室门外走。
啧，早知道应该碎尸的。
谢星恒一愣，下意识跟上去：“诶，如愿你去哪啊？”
“找把趁手的兵器啊。”她头也不回地答。
“你现在是病人啊！”
“我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祝如愿在门口停下，侧过脸来看他一眼，眉眼弯弯，眼底却亮着一种他们很熟悉的、属于她的那种神采，“好歹活动一下筋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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