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两人耳畔掠过,带着方才那场厮杀残余的血腥气,脚下的落叶和碎枝在靴底噼啪作响。
这边的战场结束后,祝如愿和王免没有片刻停留,便准备去支援孙田屏和岳桂。
林间另一片空地上,战斗还在胶着。
肌肉男赤手空拳地立在空地中央,肩背的肌肉在衣料下隆起坚硬的轮廓,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
孙田屏和岳桂的战术小刀已经划过了他多处皮肉,因他肉身强悍,就只是渗出一点血的小口。
“从他肉身强度来看,至少是海境。”祝如愿手中的枯树枝已经折损得不能用了,便从脚边的泥地里拔出了那根她方才用来封住男人退路的小树枝。
“嗯。好在有禁物压制,我们还能有一战之力。”王免同样地上拾起那柄被遗落的长刀,挥刀适应了一下重量。
上面的死气已经散尽,但刀刃本身依然完好。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同时动了。
祝如愿率先切入,她手中的小树枝从侧翼刺向肌肉男的膝盖窝。剑意在枝尖凝成一线银光,精准地钉向那块最薄弱的关节缝隙。
肌肉男的视线被她吸引了半瞬,他侧身抬腿,用膝盖外侧撞开了那根小树枝——就在他重心偏移的同一刻,王免的刀锋带着时间加速之后的残影,从斜上方朝他的肩颈压落。
这俩神明代理人,一个比一个阴,都是朝着他的身体薄弱处攻击。
肌肉男不得不抬起右臂格挡。刀锋落在他小臂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刀刃切入皮肉不到一分便卡住了,翻卷的皮肉边缘渗出一线暗色的血珠。
孙田屏从正面欺近,战术小刀朝他的腰腹刺去;岳桂从背面绕后,刀尖钉向他的后腰。
“你们——”
岳桂毒舌:“我们只是新兵,以多欺少不是很正常?”
四人在那一瞬间像四根被拉紧的线从不同方向同时收紧,把肌肉男限制在了一个窄小的格挡空间里,交替地从不同角度切入,逼迫他像一只被四面包围的困兽。
那些刀锋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在他的皮肉上不断叠加着细密的切口。
肌肉男的动作越来越慢了。
那些细密的切口在他的小臂、肩胛、腰肋、膝弯上不断叠加着,像一张被反复折过的纸,折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总有一天会沿着某一道折痕彻底裂开。
然后祝如愿的剑气在他转头的瞬间贴着他的眉骨擦了过去。那道银白色的锋芒极薄极细,在他的右眼角外侧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珠渗进他眼眶边缘的时候他的眼睛不自觉地闭了一下——
就是那一瞬。
岳桂抓住了这个机会,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进肌肉男的下盘,战术小刀的刃尖朝上,精准地刺入了他右膝的膝弯处。
那里不像其他部位覆盖着厚厚的肌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筋膜和筋腱保护着关节的内侧。
“啊!”他忍痛的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王免的时间加速在同一瞬间催到了极限,一跃至他身后,再次从肌肉男的后颈上方劈落,刀刃切开空气时发出的嘶啸被拉成了一线尖锐的长音。
这一击是足以毙命的——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黑暗从林间深处猛地冲撞出来!
那黑暗不是夜色本身的暗,它是活的,是浓稠的、带重量的,像一缸被泼翻的墨汁从树影深处倾泻而出,朝着战场中央狠狠拍过来。
“退!”
四人警觉地后撤,靴底在泥地上急促地蹬踏,身形朝不同的方向弹开。
即便如此,王免还是凭借着时间加速横扫了一刀。
他的身体在退后的同时借助那股加速的力量由劈转削,刀锋在退出黑暗覆盖范围的最后一瞬横切过肌肉男的右肩胛骨外侧。
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切开了一道不算深但足够长的口子,皮肉翻卷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后背淌成一道暗红色的溪流。
肌肉男闷哼一声,身体朝前踉跄了半步,右臂垂落下去——虽不致命,却也足以导致他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他咧嘴一笑,露出近乎庆幸的神色:“我们可不止两个人。”
祝如愿眯了眯眼,目光穿过那片正在缓缓蠕动的黑暗,落在黑暗深处,那里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但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禁墟碑还在压制着整座京华山,对方能使用特殊能力,就说明——
王免也反应过来:“当心,这是另一个神明代理人。”
那人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来,让他们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惊奇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眼白全黑,嘴唇的颜色很淡,像长时间不见阳光的人。
“原来都在这,真是让我好找。”
他的右手握着一枚古朴的戒指,然后手指猛然合拢,把那枚戒指捏碎了。
一声极轻极脆的碎裂声,戒指的碎片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紧接着,某种神秘的法则之力从黑暗中升腾起来,笼罩了他全身。
在镇墟碑的压制之中,他的境界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孙田屏惊呼:“怎么可能!”
岳桂瞪大眼:“境界压制居然被解除了?!”
那人朝前迈出第一步。池境的气息像一层薄壳从他身上剥落,境界就从池境上涨,到了海境......甚至还在上涨!
对方的境界往上涨一分,四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自祝如愿看到戒指的时候,心里就有点不妙的预感,那古朴的戒指竟然是【破壁者魔戒】!
作用是可以让佩戴者拥有一次打破某种秩序规则的力量。
原著中,同是无量境的林七夜是套着迦蓝的【不朽】才能有无视镇墟碑的手段,无论对方原先是什么境界,但他们现在不过是四个池境,拿什么打?
祝如愿当机立断:“散开跑!”
四人同时转向,朝不同的方向疾掠而去,但气浪来得比他们更快。
一股无量境的气息爆发,冲击波呈环形朝四面八方推过去,他们的境界实在相差太远,被猛地掀翻在地。
祝如愿落地时用手里的树枝在地面上撑了一下,借力翻转了半圈才稳住身形。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剑气凌空暴涨,并非杀向敌手,而是化作一道盘旋呼啸的风旋,裹挟着三人猛然拔地而起。那股力道刚猛却精准,不由分说地将王免、孙田屏、岳桂从险境中硬生生剥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朝着更远更安全的地方送去。
树冠在脚下急速倒退,夜风灌满耳廓,将万物碾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如愿——!”
三人被风卷向远方,视线中,祝如愿扶着树干踉跄站起,脚下一点,便朝着与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掠去,踩着细枝急遁入林。
而那道漆黑如墨的追影,也正越逼越近。
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王免心头如遭锤击,手掌翻转间,【时序暴徒】触发!
一切开始倒退、折叠、缩回上一个瞬间,单他一人的时间被强行回溯三秒。
他被那风旋抽离的身形猛地一沉,重新钉回原地,落回还未被送走之前的那一刻!
可时机早已不等人。
那道人影已贴身追上祝如愿,不过是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拍。
掌风落下,犹如排山倒海,境界间的落差,足以将五脏六腑都拍碎。
祝如愿整个人如断翼之鸟被拍飞回去,口中猛然喷出一蓬血雾,沿着惨烈的弧线坠向地面。
王免暴起扑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她的身体。
他的指尖触到她后背时感觉到了温热的湿润,那层湿润正在迅速漫开。
可那一掌的余劲犹在,裹挟着两人一同倒飞出去,两人的身体在碎石与断枝间翻滚了数圈,碎石硌过他的后背,断枝划过王免的手臂,剧烈的刺痛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肉里,但他环着她的双臂始终没有松开过。
他们在满地的狼藉中停了下来。
碎石硌进脊背,剧痛如锥,王免却顾不上分毫,双手颤抖地托住她的后脑,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如愿......如愿,别闭眼......看着我,别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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