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赵清利给老吴家猪场投了毒,一夜之间死了几十头肥母猪。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是赵清利干的,但镇上除了他,没人养猪,老吴又没有得罪人,谁会对老吴的猪干那种事?
老吴报了警,警察查来查去,没能找到罪魁祸首,最后还是不了了之。没过多久,老吴的猪场又接连出事,不是饲料被偷,就是猪被毒死。报警又抓不到人。
后来赵清利还主动找上门来,说白了就是威胁老吴,直白地告诉老吴他背后有人,逼老吴把猪场转让给他,不然就让老吴损失更惨重。
“赵清利要收购我的养猪场。他出的价低得离谱,几乎就是明抢。”吴德厚深吸一口气,声音染上浓重的无力与憋屈,语速放缓了许多:“我本就不善于言辞,只会埋头干活,平时在镇上没攒下什么人脉,也不会攀附权贵。不过我妻子性格比我开朗,在镇上交了几个朋友。她朋友跟她说,我们的猪就是赵清利下的毒手,他还在镇上村民中间放了话,说等我的猪死光了,看以后谁敢说他赵清利家的肉不好,就让那人再也吃不上肉。那朋友还说,赵清利敢这么对我们,就是因为现在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可又能怎么办?”吴德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满是自嘲和悲凉,仿佛再次坠入当年的绝境,“经历了几次的报警,我也算是看透了,这地方的水太深,我斗不过他。后来我就把猪场低价转给了他,自己回了老家。老老实实守着父亲留下的老本行过日子。不敢再去外地闯荡了。”那段压抑灰暗的往事,俨然成了他心头一道经年不愈的伤疤,字字句句都透着无奈。
陆燐眸光一沉,眉心微蹙,追问道:“是谁给赵清利撑腰?”
吴德厚无奈地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忌惮与茫然:“具体是谁,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摸清。但听镇上的人偷偷告诉我妻子说,他背后站的是镇上的一个退伍军人。那人退伍回来后,邀请了几个一同退伍的战友,在镇上搞了个小团体,专门替人摆平‘麻烦事’。当地很多做生意的人都主动去抱他大腿,给他上供。赵清利搭上这条线之后,就对我下手了。”
挂断吴德厚的电话,陆燐神色凝重,立刻抬眼吩咐下去:“小隐子,立刻核查和杨顺全同一年退伍的闻林镇所有军人信息,整理出目前的住址、工作轨迹。”
王月月突然想起那个大妈说过的话:“陆队,那个大妈说赵永运就是和杨顺全同一年退伍的,两人还一起合开石材厂。”
这还了得,一个退伍军人也算了,竟然一群退伍军人在地方上拉帮结派、欺压百姓,这简直是在给军人这个身份抹黑。
严隐行动力极强,全程有条不紊、高效核对,不到半小时,就整理好完整名单,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稳稳摆在陆燐面前。
和杨顺全同一年从同一支部队退伍的,只有四人是这个镇子上的,除了杨顺全,另外三个,一个叫高振林,一个叫周凯,还有一个叫赵永运。
王月月庆幸的说道:“一共四个?那还好吧,数量不算太多。”
严隐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目前网上能查到的确实只有四个,但不排除有其他户籍或是非同一年入伍但同样在闻林镇活动的退伍军人,这些情况都得我们逐一排查。”
夏明开口道:“一个团体的危害大不大,不能看领头人的数量,而是要看这个团体实际控制了多少人、渗透了哪些领域。退伍军人之间天然有战友情谊,一旦有人带头,很容易就能拉拢一批人。”
王月月点了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那对当地百姓的危害真得很大了。”
夏明俯身看向桌面的名单,眉眼微怔,指尖轻点纸面几个名字,语气诧异:“这几个名字都是熟面孔。镇政府综治办主任高振林、闻林镇派出所所长周凯,都是当初参与处理杨顺全车祸案的核心人员。至于赵永运,年轻时候也许并不是我们现在表面上看的老实巴交的农民。”
陆燐垂眸看向名单上“赵永运”三个字,眉头越锁越紧,眼底疑云层层翻涌。赵永运经历过赵清利逼走养猪场同行老吴,前来推销饲料的业务员在赵清利养猪场失踪,杨顺全采石场事故断腿,这几起发生在镇上的大事都有赵永运的身影,最后还偏偏死于杨顺全亲手驾驶的车辆之下。所有错综复杂的线索兜兜转转,最终全都缠绕汇聚在了赵永运身上。
可偏偏赵永运死的时机太过蹊跷——赵永运恰好死在专案组宣布彻查陈年积案前夕,肇事司机又是杨顺全。一连串环环相扣的意外,根本经不起推敲,真的会是纯粹的巧合吗?陆燐眼底沉凝着深深的疑虑,久久没有出声。
严隐盯着名单说:“那你们看啊,当年一起退伍的四个人里头,就只有没有正当职业的赵永运从头到尾跟杨顺全绑在一起。现在赵永运死了,杨顺全进去了,当年那个退伍军人小团体的线索一下全断了,那些秘密全被掐死了,咱们一时半会儿根本查都查不了。”
当年一起退伍的四个人,周凯和高振林都有体面的工作,表面上看和杨顺全这个恶霸并没有实质上的关联,当然赵永运除了最后和杨顺全有关,这么些年也没听说和杨顺全有过什么明面上的关联。
王月月攥了攥拳头,眼睛里带着火气说:“这哪是什么小团体啊,这明明就是个地方上的黑恶势力团伙!他们打着退伍军人的旗号,面子上光鲜得很,可背地里干的都是欺行霸市、欺负老百姓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陆燐没有接话,周身气场沉静冷冽,目光在“高振林”与“周凯”两个名字之间反复来回扫视,思绪飞速梳理。杨顺全能在镇上横行霸道、为所欲为多年,若无这两位公职人员的暗中默许、层层包庇,绝无可能长久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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