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隐瞬间反应过来,飞快操作电脑调取这段时间门口垃圾清运车、物资配送车的通行录像:“我马上查这些车辆的进出记录。”
笼罩在旅社上空的迷雾看似密不透风,但重案组总算找到了全新的突破口。
反复循环的监控画面乏味又让人绝望。
忽然,夏明的视线猛地顿住,伸出手指指向屏幕一角:“停,往回倒,6月27日上午8点47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去。
“我看到了一名清洁工。整段监控里只显示过这一次,虽然他弓着身子,但可以看出身高绝对在一米八以上,男性,和之后几日旅社固定保洁员的身形完全不一样。”
定格,放大画面。
严隐不敢耽搁,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对模糊的监控画面做增强处理,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可那人脸上严严实实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被遮蔽,根本辨识不出样貌。
画面里,那名男性清洁工推着标准的保洁手推车,车上平放着一支大号黑色密闭垃圾桶,桶体宽大,内部空间完全可以容纳一名一米八的成年男子。男人推着车子步履沉重,肩膀微微下压,十分吃力,要不断稳住车把才能向前挪动,和平时保洁员轻松推行的状态判若两人。
“对比一下所有保洁的录像。”陆燐沉声吩咐。
严隐调出其余固定清洁工的画面,同样款式的推车,同样的垃圾桶,其余保洁行走自如,毫不费力,落差格外大。
夏明靠着桌沿,冷静剖析:“这家年代久远的旅社客流量极小,九天只有三十五个客人,日常生活垃圾寥寥无几,绝对不可能把推车压得这般沉重。答案已经很明显,陈得志就被藏在垃圾桶内,借着保洁的外衣,被带出了旅社。”
严隐顺着推车的轨迹追踪监控,一路追到旅社外的垃圾收集点,没过多久,市政垃圾清运车准时抵达,吊机伸出机械臂,将整个带盖垃圾桶高高吊起,直接倒扣,所有东西尽数倾倒进密闭的垃圾车厢,车辆随即驶离。
鲁大康皱着眉头,有点不明白:“垃圾中转站都有登记检查,出现尸体这种异常东西,没人报警吗?”
陆燐快速判断出关键:“对方算准了清运流程,该车辆只会把垃圾送到中转站,不会当场做压缩焚烧处理。凶手的目的也很明了,只要尸体被混入大垃圾场,就再难被找到。他赌的就是垃圾场规模庞大、分拣粗放,一具尸体混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
“尸体还在中转站里,我们现在要赶在垃圾分拣、压实之前找到他。所有人,带上装备和警犬,立刻前往片区垃圾中转站。”
警车一路疾驰,直奔城郊的垃圾中转站。堆积如山的垃圾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闷热的空气让人难以呼吸,几条训练有素的刑侦警犬被放了出来,在成堆的垃圾袋里来回嗅探。
没过多久,一头警犬对着一堆黑色编织袋疯狂吠叫,不停扒拉着袋子。
王越迅速上前,划开厚实的黑塑料袋。
袋子里,正是失踪多日的陈得志,早已没有了生命体征,尸体被牢牢裹在厚厚的塑料布之中,混杂在生活垃圾里,若不是警犬灵敏的嗅觉,恐怕永远都会被埋在万千垃圾里,无从查找。
夏明戴上手套蹲下身,按照流程,简单做了初步勘验,站起身对着陆燐摇了摇头。
“已经腐烂,死好久了。”
陆燐望着杂乱的垃圾山,对方谋划周密,利用保洁车做掩护,借着垃圾清运完美避开所有排查,差一点就让这桩灭口案尘封了。
回到警局法医室,夏明穿戴好全套法医勘验装备,开始对陈得志进行系统性尸检。
陈得志的尸体完整呈现在眼前,衣物完好,无大面积破损,体表初步观察无锐器创口。
“死者陈得志,男,五十四岁,身高一米八三。”
“致命伤为颈部闭合性勒痕,窒息死亡。”
灯光聚焦在死者脖颈处,一道规整均匀的深褐色勒沟清晰可见——勒痕宽度一致、边缘平滑、深浅均匀,且无杂乱重叠痕迹,显然是由单一凶器造成的典型损伤。勒沟深入皮层,周边皮肤轻微淤血肿胀,眼睑结膜点状出血明显,这些都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典型体征。
夏明手持物证灯,反复勘验那条塞在包裹尸体塑料袋底部的深色男士皮带。从握痕、带身接触面到扣锁缝隙,所有易残留生物检材的位置都经过了细致筛查:“皮带上未发现任何陌生指纹、皮屑或汗液残留,没有凶手的生物检材。推测凶手全程佩戴手套作案,具备反侦查意识,刻意抹除了所有个人痕迹。”
皮带完整无断裂,扣锁咬合紧实,其宽度、厚度与纹理,均与死者颈部的致命勒痕完全吻合。夏明仔细比对后确认,陈得志颈部勒痕正是这条皮带所致。
“凶器就是这条皮带,而且检测显示它是陈得志本人的。”夏明将皮带放入物证封袋,补充道:“凶器与尸体一同被封装在垃圾袋内,随尸体转运抛尸。”
夏明站起身,褪去外层污染手套:“另外,根据尸体腐败程度、尸僵缓解状态,结合环境温度推算,陈得志的死亡时间,是在张和遇害后的几个小时内。”
这句话证实凶手是精准灭口,而且很急切,目标直指当年模具厂灭门案的知情者。
“致死方式为贴身勒杀,属于近距离接触作案,必然存在第一案发现场。”夏明看向身旁的陆燐,补充关键疑点,“但爱家旅社所有客房、隔间、死角,我们已经两轮全覆盖勘验,无血迹、无打斗痕迹、无微量组织残留。”
“只有一种可能。”陆燐语气笃定,“第一案发现场就在陈得志入住的306号房,案发后凶手处理了尸体,彻底清理了现场,抹去了所有作案痕迹。”
“对了,还有个细节:我们当时进入爱家旅社勘察时,前台提到过,保洁曾在301和306房间门口敲门询问是否需要打扫,但没得到回应——主要是看到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才没继续。可我和王越、马成赶到306房门口时,门上并没有‘请勿打扰’的牌子。这说明清洁工后来进去打扫过。旅社日常保洁频次高、打扫彻底,恰好完美掩盖了人为清理的痕迹,也导致我们无从甄别。但是当时的301房,门上却挂有‘请勿打扰’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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