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雍顿了顿,接着说道:“除此之外,羽林卫指挥使南宫云杰也曾数次提及,他此前深陷绝境、命悬一线之际,是苏真人骤然现身,以强横手段击溃漫天蛊毒、灭杀缠身蛊虫,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救下。
更有当日值守的御前侍卫佐证,彼时是苏真人亲自将重伤濒死的南宫云杰送入贵妃寝宫,时隔许久才独自踉跄走出,周身灵力耗竭、身形虚弱,状态极差,显然是倾尽修为救人所致。
南宫云杰身中极致阴毒的本命蛊,万千蛊虫盘踞经脉五脏,本是必死之局,可苏醒之后,体内蛊毒尽数消散、蛊虫无一存留。
他本人亦坚定不移地认定,是苏轻鸢真人耗费自身修为性命,为他根除蛊毒、救下性命。”
皇帝起初静静聆听,眼眸缓缓睁大,神色渐渐凝重,待听完孟尝庸最后一番话,双目骤然圆睁,眼底瞬间涌上滔天怒意。
他脑海中反复盘旋着一句话——苏轻鸢抱着南宫云杰进了贵妃寝宫,滞留许久才虚弱离场。
无数不堪的揣测瞬间涌入心头,荒唐又恶毒的念头肆意滋生。
难不成这二人在他的后宫之中,行苟且污秽之事?
不等孟尝庸话音落地,皇帝猛地抬手,重重一掌拍在龙案之上,震得案上物件剧烈震颤,厉声怒斥:
“无耻!简直无耻至极!这里是朕的皇宫禁地,她身为朕册封的贵妃,竟敢如此放肆,妄图祸乱朕的后宫吗?”
此事南宫云杰早已私下告知孟尝庸与祖父南宫鼎,祖孙二人深知皇帝心性,猜忌极重,占有欲更是偏执到极致。
当初苏轻鸢驻守北疆沙河城,曾与温景然定下婚约,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怒,当即命魏公公传旨,勒令二人即刻和离。
仅仅是因为苏轻鸢曾与温景然有过片刻交集、牵过一次手,皇帝便偏执地认定苏轻鸢是他的人,绝不允许任何人沾染半分,容不得丝毫逾越。
正因深谙此道,南宫云杰从未在皇帝面前提及寝宫救人一事,南宫鼎亦对此绝口不提,生怕皇帝无端揣测、酿成大祸。
孟尝庸原本也知晓皇帝的偏执性情,本不愿触碰这个逆鳞,可眼下事态危急,朝野上下皆要驱逐苏轻鸢,若是他再闭口不言、隐瞒苏轻鸢的赫赫功绩,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只是他终究不如常年伴驾的南宫云杰那般,透彻了解皇帝的偏执与狠戾,严重低估了此事的后果,贸然将寝宫之事当众道出,彻底捅破了天大的马蜂窝。
皇帝气得面色铁青,心头怒火熊熊燃烧,只觉头顶冠冕蒙尘、颜面尽失,他一把攥起案上青瓷茶盏,狠狠砸在地面。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吓得孟尝庸连连后退数步,俯身贴地,满心皆是懊悔,恨自己多言坏事。
羽林卫最高指挥使,被他的后宫贵妃抱入寝宫、独处许久,这般事情,任凭哪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纵有万般苦衷,在帝王颜面与占有欲面前,皆不值一提。
外人无人知晓,苏轻鸢与皇帝从未有过真实夫妻情分,她救人之时,心中唯有大义,从未想过所谓后宫规矩、男女之别。
可在皇帝眼中,这便是赤裸裸的背叛,是无可饶恕的欺瞒与亵渎。
他齿间死死咬合,怒意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心底满是冰冷的怨怼:
苏轻鸢,你口口声声告诫朕恪守边界、不越红线,到头来,却是你自己在底线之上肆意妄为、肆意践踏!
你曾让朕承诺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相守不离、赤诚相待,可你转头便与朕的羽林卫指挥使亲密纠缠、搂搂抱抱。
在寝宫之中独处许久,离场之时身形踉跄、灵力耗竭,这般极致虚弱的模样,你们究竟是肆意厮混、耗费多少心力,才会如此狼狈不堪?
彼时朕重伤昏迷、卧于龙榻,你便是趁着朕无力管束、毫无防备之际,在朕的皇宫禁地,行此苟且龌龊、罔顾廉耻之事吗?
滔天恨意席卷心头,皇帝甚至瞬间生出了杀心,几乎当即就要下旨,赐死苏轻鸢,以泄心头之恨。
极致的怒火过后,残存的理智缓缓回笼,他强压下翻涌的杀意,渐渐冷静下来。
他心中隐隐生出几分蹊跷——苏轻鸢心性坦荡、品性高洁,绝非耽于私情、不知廉耻之人,更不会在皇宫禁地、众目睽睽之下,犯下这般荒唐过错。
此事定然另有隐情,或许是旁人误会曲解,或许是视线偏差看错真相,在未查清所有原委之前,绝不能贸然出手、错杀忠臣。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戾气,抬手沉声吩咐:
“你等随朕前往济世堂,朕要当面问询苏真人,问问她对此次朝野请愿、万民驱逐之事,究竟作何看法、有何说辞。”
他心念一动,又命人传召那一对姐妹花随驾同行,心中已然打好了算盘。
他要当面问清所有真相,若此事当真如孟尝庸所言、属实无误,他便要当着苏轻鸢的面,搂过姐妹二人,逐一俯身亲吻,用最直白的方式回击,以此报复苏轻鸢的背叛,抚平自己受损的帝王颜面。
心底极致阴翳的报复快感翻涌而出,皇帝忍不住仰头大笑,可那笑声凄厉冰冷,无半分欢愉,只剩满心苦楚与刺骨寒凉。
随后,皇帝携两位宰相、一对姐妹花,在一众侍卫仪仗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启程,直奔济世堂而去。
魏公公已然痊愈,贴身伴驾伺候在侧,心底满是忐忑不安。
他虽此前昏迷多日,未曾亲历寝宫之事,却能清晰察觉皇帝周身萦绕的刺骨戾气,心知此番前往济世堂,定然风波骤起、后患无穷。
在他眼中,苏轻鸢是身怀通天本事、护佑大雍的绝世高人,是大雍的护国基石,皇帝万万不可一时冲动、与苏真人彻底决裂,否则大雍江山必将岌岌可危、祸乱丛生。
可他终究只是一介阉人,身份卑微、人微言轻,纵然满心焦急、万般担忧,也不敢多言半句、妄劝圣驾,只能将所有忧虑深埋心底。
一行人很快抵达济世堂外。
这一次,皇帝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径直入内,而是安坐轿辇之中,神色冰冷。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身侧的魏公公,冷声吩咐:“传旨,让苏轻鸢亲自出来接驾。”
他乃大雍九五之尊,御驾亲临、屈尊到访,即便是同级女帝,也需躬身相迎、以礼相待,更何况苏轻鸢身带嫌疑、犯下疑似大错,本就该俯首请罪,绝无怠慢的资格。
魏公公不敢违逆圣意,只能硬着头皮应声领旨,小心翼翼迈步走入济世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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